梦源体的噩梦

墨菲此刻正在后台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每一个来回都是12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他刚刚在休息室里做了一个梦，这个梦让他差一点窒息过去 梦中的每一个细节，他记得清清楚楚。 昏暗的地穴深处，一个纤细窈窕的女子被困在逼仄的玻璃缸里，修长的肢体无法舒展，只能像婴儿般蜷缩着，用全身的力量挣扎，试图撞破厚重的玻璃壁。周遭都是水，她半身被泡在水里，而水面还在迅疾地上升。 她用赤裸的身体一下下撞击玻璃。砰！砰！发出巨大的闷响。 那是赛德丽吗？像又不像，他看得并不清楚。便那惊恐弥漫了瞳孔的女子的眼睛，他却能看得非常清楚，那是希望、渴望和绝望。 玻璃缸的顶部，更多的水正源源不绝地注入。 转瞬间，玻璃缸的2/3已经注满了水。现在她的头和肩部还露在水面上，但按照这个进水速度，很快也将与她身体的其余部分一般被淹没。 砰！砰！她绝望地撞击着玻璃桎梏。他也想伸过手去，可总是够不着。 水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撞击越来越弱，越来越钝。 她的头没入水里，琥珀色的长发在水面中漂散开来，犹如一滴颜料在水中晕染。 他已经用尽了力气，试图去撞破那水缸，但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突然一朵水花绽放，她奋力挣出水面，一只手抵住缸壁，另一只手微弱地拍击着，温驯如鹿的双眸湿沥沥闪着泪光，凝视着玻璃缸外，嘴唇蠕动，喘息着，无声而绝望地求助： “救我出去！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救我出去……” 她一下一下地拍击着，求助着。 呼叫逐渐细若蚊蚋，喘息也渐渐湮没…… 水花破碎，她沉入水里…… 赛德丽！那是赛德丽！ 然后他就从梦中猛然醒来，汗水湿透了整个衣服。他迷茫地环顾四周，过了一阵才想起身在CSI大赛后台的休息室，他在这里等待，到时间会有工作人员来叫他登台。谁知却做了这样的噩梦。 刚才在梦中，他竭尽全力想冲上前去救赛德丽出来，但双膝酸软，无法向前迈出一步，只是身体和双手徒劳地向前探伸着。再使力，却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赛德丽在玻璃缸中被水淹没。 他仿佛身处一个没有任何隙缝的暗黑空间里。那里，浓墨般的黑暗稠密粘腻，如同死亡的泥淖。黑暗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绝望、恐惧、空虚、无助、疲惫是它吐出的蛛丝，将他死死缚住。他动弹不得，最后，连思考的气力也被挤压殆尽。 看看还有时间，他很想亲自联络一下赛德丽，看她是否安好。他们之间有自己的“原始空间”联络通道，那是其它人都不知道的。 但墨菲还是忍住了，老师的告诫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这样做。 等比赛完成吧，这一切就结束了，他可算完成了任务，可以再去找赛德丽！ 不，墨菲再次叹气：还有那个聚会，这是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 此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身穿CSI大赛制服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墨菲先生，比赛快要开始了，我来带您准备登台。” 他看到墨菲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加重了口气：“墨菲先生，阿尔法已经登台了。” 时间正好是9：30。 阿尔法已经站在了舞台上，他以一个西部牛仔的经典姿势出现在观众视野里。 它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古典机器造型，尽管阿尔法每一年都会进行里里外外的升级，但它的外型从未变过，还是几十年前与人类顶尖棋手下棋时的模样。 阿尔法做了一个牛仔拔枪又插回枪套的动作。整套动作顺畅流利，是人类难以达到的速度，伴着机械的咔嚓声响。 “酷毙了！”小鹏从太空舱里站起来，激动得面红耳赤。他举着拳头在空中比划，“就要这股劲儿，等会儿虐死墨菲！” 作为蝉联两届的冠军，阿尔法毋庸置疑有着超高人气。相比小鹏头上戴过的阿尔法必胜的金属头盔，更夸张的是观众席上已经有人脱去上衣，露出了背上“阿尔法永生”的刺青。一些阿尔法的忠粉举起了荧光广告屏，晃动着屏上阿尔法的头像。 休斯和阿尔法也算是老朋友了，他问阿尔法：“作为AGI公司推出的拥有最强算力的AI，阿尔法先生，这还是你首次与人类进入决赛，请问有什么感觉？” 阿尔法彬彬有礼，对答如流：“我尊重那个人类，同时也同情他。” “哦？你认为自己铁定能夺冠？”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休斯耸耸眉，不置可否。他扬起肌肉线条好看的左手臂，“那么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十二年来首位闯入决赛的人类选手——墨菲！” 墨菲从舞台的折叠空间中升了上来，他没有华丽造型，没有出场poss，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一件简单的白T恤，灰色的休闲长裤，黑色短发，皮肤苍白。墨菲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在休斯的示意下，他才想起主办方的一些叮嘱，艰难的露出一丝礼貌的笑容。 “墨菲！墨菲！”观众欢呼起来，墨菲的笑容确实很好看。 虽然看起平平无奇，甚至来好像还有些社交障碍，但这并不妨碍墨菲也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毕竟，就是这样的墨菲，成为了十二年来唯一闯入CSI大赛的人类英雄。他的每一个缺点，都是他能够成为天才的证据。 面对铺天盖地的欢呼与雷鸣般的掌声，墨菲微微红了脸，继而手忙脚乱地弯腰鞠躬，呐呐说：“谢谢。” “与众不同”——墨菲的形象让场内的观众脑中自发地浮现出这个词。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完全专注于自己内心世界的人，哪怕外面洪水滔天，也绝不受分毫干扰。 休斯的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到林中的小鹿：“墨菲先生，你有信心拿到冠军吗？” 墨菲嗫嚅：“……不太有。” 休斯哭笑不得，手指比划出指甲盖大小的缝隙。“但观众可是对你给予厚望哦，你就一点点信心也没有？” “……一定要有吗？”又是好半晌，墨菲迟钝地反问。 休斯彻底放弃，模仿墨菲的语气说：“……不一定。” 十几秒后，墨菲郑重道：“……没有。我没有统计过对手的数据。” 休斯的机械指尖刮擦着眉毛，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太可爱了，墨菲，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天然质朴到笨拙、但却可爱无比的人。 观众似乎也有同感，一齐笑起来。笑声中充满善意和溺爱。 休斯的笑声仿佛随时可以插入逗号，他适时管理好自己的表情：“那么，是时候让我们看看他们真正的实力了。”休期用他机械的手指摩擦出一个激昂的响指，“请看今年决赛的第一道题目！” 休斯就像变魔术一样，手中多出了一个玻璃珠，这个球在空中瞬间膨胀，变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巨球。 竟是一颗缩小版的蓝色地球。 蓝色地球从他头顶飘下来，悬浮在他身畔。他娓娓道来：“1984年，美国科学家曾在亚利桑那州的沙漠里做了一个实验。实验占地1.3万平方米，名叫’生态圈2号’，是一个人造封闭生态系统，模拟地球生态环境的条件去了解地球的运作。两年后，实验宣布失败，因为整个生态已经完全失衡，能存活下来的只有蚂蚁、蟑螂之类的小型昆虫。” 他露出期待的笑容：“而今天，第一场比赛的内容是两位选手将在这直径五米的球内创造一个高级文明！并且演绎文明进化过程！” 观众们发出惊喜的欢呼，的确有点别出心裁。 休息示范性的戴上观赛眼镜，提示道：“为了最佳观赛体验，请各位也戴上眼镜。” 人们各自在座位佩戴上观赛眼镜，视线里立刻出现了清晰的3D生态球画面。眼镜内的图像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调整视角、放大缩小、推远拉近。 小鹏这次没有吐槽：“创造一个文明！酷！” 戴上观赛眼镜之后，节目中自带的解读声音马上传到观众耳中：“两位选手将通过VR2S虚拟平台进入1:1的实验空间，对生态球进行实时操控。除了可以自由调控光线、元素、水、土、重力锚等9种基本参数外，系统还提供了21个人类基础理论模型，包括万有引力、相对论、电磁效应、量子霍尔效应、基本粒子模型等，选手还可以配置108种类地行星植物、54种微生物种子、32种星空元素。” 以上提到的参数种类，数值，性质等，以一个二维平面表格的形式，在屏幕和每个人的观赛眼镜上出现。 提示音也陆续传来： “这位比赛的时间是两小时。” “在微观生态球的虚拟世界里，时间速率将采用纳尔伯爵的’曲面加速’理论，以达成生态系统的超速率进化。” “选手取胜的标准有两条。第一，文明存在时间更长者获胜。第二，若时间耗尽，双方文明依然稳定存在，则文明程度高者获胜。” ……………… 小鹏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不仅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还需要敏锐的观察力，以及瞬时感知的推演能力，每一秒都弥足珍贵，每一次细微调整都可能引发混沌效应……” 老人微微颔首，小鹏虽然表面上轻狂浮躁，但分析问题的能力是可以的。 不过，小鹏身边这个叫冯诺的年青人，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休斯最后宣布规则：“选手取胜的标准有两条。第一是文明存在时间更长者获胜。第二若时间耗尽，双方文明依然稳定存在，则文明程度高者获胜。” 第12届CSI圣杯大赛，就这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