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墙壁上扬起风帆的小船缓缓前行,蓝色海浪的波波点点荡漾在床单上,整个房间营造出一个海底世界的氛围。这是23世纪典型的儿童病房,全息背景的设计,主要是为了舒缓患者的紧张情绪。
一个月前,因为瘟疫的缘故,倪娜十岁的女儿小青搬到了这间病房。因为病房紧缺,即便倪娜身为医生,也只能找到这一套普通病房。主治医生是她的同事赵医生,此刻她正在给小青做例行检查。
小青没有爸爸,但这并不奇怪。从21世纪初开始,全球发达国家的生育率就在急速下降,高知识分子成了最先绝育的一批人。另一方面,激进派势力蔓延到了全世界,精英群体更加不愿意繁育后代。
到了21世纪中后叶,全球人口素质普遍下降引发全球担忧,好在基因编辑技术开始普及,在实验室和医院里,就可以编辑出不需要胎生的优质基因,也就是如今所谓的基因人。很多中产以上的群体选择了新的繁衍方式,并且渐渐成为主流。
现在是23世纪,基因人社会已经维持了将近一百七十年。现在超过一半的家庭都只有一个成年人,他们提交自己的DNA,然后通过技术审核和背景调查,可以领取一个通过基因编辑出生的孩子。
小青的降临是倪娜的杰作,她从自己的DNA中进行编辑,在没有纳米机器人辅助的条件下,“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倪娜曾经在生命研究院做过院士,或许她混淆了对小青的爱和对临床试验的执着。在小青诞生的那一年,她转业到研究院的附属医院,并且很快成为了附属医院里最优秀的医生,因此又被特聘为研究院的临床试验顾问。
倪娜走进病房,对赵医生打了声招呼,小青开始向妈妈炫耀起了自己收到的礼物——一套DNA仿生分子玩具。可以选定进行基因编辑,如果输入了正确的基因代码,玩具就会自动模拟胎儿八个星期内的成长过程。
现在小青还在进行第一阶段的编辑,将ATCG四个基本单位,选定三个放入双螺旋内。三个粒子在空中变幻着队列,她好奇地问道:“妈妈,为什么DNA的碱基有四个基本单位,但最终只有三个肽键能组合在一起?不能四个排在一起吗?”
倪娜想了一下,在她看来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没什么原因,DNA就是被这样设计的。”
“被谁设计出来的?”小青继续问道。
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回答的问题,可能与宗教有关,也可能与进化有关,但是倪娜今天并没有时间讲给小青听,“这个妈妈也不知道,我们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呢。”
“这么小的胚胎,八个星期内就可以生长出宝宝,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仍然很复杂,所有与生命相关的问题都不容易,她近乎敷衍的道:“这是人类源代码的原因,一开始就是这么设计的。”
人类源代码,她在心里又默默重复了一次。在两百年前,人们普遍认为构成遗传物质的单位是DNA和碱基,那时的生物技术还不足以察觉到它们背后的人类源代码,但即使现在可以观察到,也仍旧无法完全掌握,人类源代码由多种粒子构成,一直在DNA内进行复杂无规律运动。对人类源代码运动的无解,也限制住了基因编辑技术,只能对原有DNA进行改造,而不能创造出具有新功能的DNA。
人类源代码本是人类生长的种子,但现在,它的神秘反倒成了最大阻碍。倪娜掩饰住自己的忧心忡忡,“赵医生,你再帮我看几天小青吧,下午的源代码合成实验我必须到场,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