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长没有失言,一周后,周院长安排她前往航天局。这让倪娜有点摸不着头脑。往年倒是有四大科研局互相参观交流的惯例,但如今,他们连自己分内的工作都做不及,哪里还有精力去交流?
到了航天局,倪娜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关于“人类源代码”的座谈,航天局内已经有好几位专家,不只是生物学家,还有地质局的几位特聘专家也在场,更令她惊讶的是科学局局长也亲自来到了现场。
一行人首先进入了太空陈列馆内,全息投影中的宇宙光点熙熙攘攘,他们靠近时,景象就会相应扩容,当他们进入这团宇宙中,才发现原本看似密集的星光,实则相距遥远,被宇宙厚重的黑暗隔开。
航天局的张局长向各位介绍道:“航天事业至今已经三百年了,今天人类基本解决了在太阳系的行进难题,并且最远已在海王星的一号卫星上建立了根据地,这凝结了几代人的心血。”
基因研究院里的同事发言也赞许道:“航天人有过太多血泪史,能够在其他星系建立自己的家园,一直是全人类的梦想。这些年来一直有人提出要编辑出可以适合外星系生活的人类,但这一想法提出后,立即因违背《基因原则》2.2消极原则被禁止。”
张局长说:“如果人类可以改变自身属性,进行光合作用,那么我们可能早就不是止步如此了。不过请在座的生物学家和医学家们请别误会,虽然《基因原则》虽然限制了人类自由编辑的权利,但我非常尊重它。我相信,就算不用基因编辑,人类也能遨游宇宙。”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黑石碑号飞船,如今人类从地理意义上成为了跨行星物种,它功不可没。”
说到黑石碑号,张局长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我可以说是听着黑石碑号长大的。这是载人飞船首次向银河系出征。我爷爷就是发射它的那辈航天人,我父亲则对它进行观测。到了我这辈,黑石碑号已经有了重大发现。正是黑石碑号传送回来的信息,我们才能够在土卫一上建立家园。一会我可以带你们参观黑石碑发回的资料,他们已经证实了黑洞无毛定理。现在在向太阳系的最后一站,奥尔特云无限靠近。”
“黑石碑号确实是人类的奇迹。”有人说道:“在此之前,就连卫星发射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而黑石碑号就敢迈出向银河系载人飞行的一步。”
“黑石碑号的发射确实仓促了些,”张局长解释道:“当年,我们还远没有充足的动力来保证载人飞船可以飞出太阳系。但当时观测出行星轨迹呈流星线排列,这是命运赐给人类的引力弹弓,可以在飞出太阳系之前节约70%的动力,如果错过了这样的轨迹,还要再等373年。所以无论如何,当年的航天局都做出了这一大胆的冒险。”
基因研究研的刘干事激动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些宇航员中也有自然人吧,能够抛下一切漂泊宇宙,用脆弱的人体征服银河,这样一去不复返的英雄气概和壮士魄力,即使基因人再进化几代,也永远不会忘记这种精神!”
一旁静静听着的科学局局长终于开口:“基因研究院的各位同事们,你们觉得人在宇宙漂泊了两百年,会有什么变化呢?”
倪娜回答道:“我上学时对黑石碑号的生态系统装置曾有过了解,它使用了世代船,生态系统较为稳固,并且使用的是时间胶囊,可以将它看做是高效的保健品,并不会对人体有所损伤。不过,常年的无重力生活必定会对人体骨质产生影响。”
科学局局长继续问道:“您的意思是他们的DNA并没有被改变,还携带着自然人源代码吗?”
倪娜坚定的回答:“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科学局局长缓缓地转向航天局张局长,用坚定的语气对他说道:“张局长,为了第二次‘人类自救计划’,请您立刻向黑石碑号发出返航指令。”
太空站还在向地面一刻不停地闪耀着,因为这些太空站的存在,星星微弱的光芒被掩盖。
现在黑石碑号已经向回程方向行驶了整整一个地球月了。借助地球的反物质推力技术,黑石碑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地球返航。地球将选择太阳系中某颗行星的卫星,截取整艘飞船,捕获船上所有人的源代码。
对黑石碑号而言,这是一场即将走向终点的旅程,但是对于地球而言,这是重新开始的希望,虽然饱含对黑石碑号和所有航天人未尽事业的歉意,但倪娜还是期盼着能早日拿到自然人源代码。
黑石碑号即将迫降,它的目的地在土卫一星和木卫二星中抉择。
土卫一星被称为米玛斯星,是土星的第一颗卫星,它的构造为撞击坑和峡谷,从表现上看,更似卵形而非球体,如果想要获取准确降落地点,需要的燃料会使黑石碑号再也无法冲出太阳系。再者,土卫一星地面环境恶劣,改造进程较为缓慢,开发时间不过四十年,人居极少,大多是科研人员,可调配的居民稀缺。
相比之下,木卫二星则呈现生机勃勃的状态。木卫二星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卫星之一,开发时间久远。其地表极为光滑,有类冰固体的存在,并且在深层有液体水源,喷泉间歇喷涌,水源充足。人类移民在这里也早已成立了小社会群,如果黑石碑号迫降于此,无法返回地球,也无法再冲出太阳系,那么这里也有足够补给可以供养黑石碑号上的世代船居民。
航天局建议选定木卫二星作为黑石碑号的目的地。但最终的决定却是土卫一星,原因只有一个:黑石碑号离土卫一星更近,人类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自然人源代码。
木卫一星正在向土卫一星派去援助,他们带了充足的资源,还有足够的人力。近地轨道巡逻者与航空局的图像报告,改为实时语音报告,而近地轨道巡逻者转送的消息,主要围绕着土卫一星,这颗绕着土星的褐色卫星,在遥远的地球,终于拥有了一颗以另一种形式围绕着它工作的卫星。
航天局的张局长在安排完所有返航计划后,就递交了辞呈,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尽力而为地帮助了“人类自救计划”。他已做完所有可做的事,但所有关于黑石碑号飞出太阳系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回程所需要的巨大反推力,将使黑石碑号再也无力冲出太阳系。
两天后,黑石碑号抵达了海王星可视范围内。航天局所有人都暂缓了工作,关注着来自近轨道卫星的最新消息,四个小时前,黑石碑号无限靠近海王星,所有人都以为它是想要借引力弹弓放出势能,但很快黑石碑号隐藏到了海王星的一号卫星中,因为海卫一存有稀薄大气,因此也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遮住了黑石碑号的轨迹。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按理说,一个小时前,黑石碑号就应该从海卫一的背面出现,可现在还是见不到任何踪迹。
十分钟后,他们收到了来自近轨道卫星的消息,黑石碑号逃逸了。
来自黑石碑号的最后一条消息出现在了屏幕上:“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永别了,地球。”
所有人都惊呆了,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