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娜专心于攻克自然人源代码。在工作中,她也日益发现了这种乐趣。这项工作并没有准确的时间,一丁点定向变化,他们就会开始投入工作。碎片式的工作反倒让她更能体验到生活的乐趣。
这片试验基地里共有五千只黑猩猩。小野负责对他们的手指弯曲程度和趾骨进行观测,他的助手是五个探测型AI,外型是石头状的,但质量却很轻。小野给倪娜介绍的时候,开玩笑说:“其他人只有一个AI助手就可以,我嘛,比较笨,需要多一点才行。”
小野住在倪娜楼下,只要听到他的脚步声,几分钟后,她就会收到当天的观测数据。她的工作之一是对小野收集的数据进行分析,并作出下一步指导。
住在倪娜隔壁的,是一个叫做英吉拉的非洲籍女博士,英吉拉是DNA测序和筛选专家,对诱导定向提出可行方案。
非洲科研组组长是埃及人,一号科研所直接对他负责。他已经五十多岁了,长着一副鹰钩鼻,一头黑色卷发。曾经,哺乳动物类的孤雌生殖的普适就是他开创的。
和同事们相处还算融洽,每周他们都有和外界联系的机会,但是为了对工作内容保密,他们谈话时间十分有限。所以倪娜格外珍惜和小青联系的时间。她会以虚拟影像的形式坐在小青身边,她看到她气色一点点变好。而小青则对妈妈的工作格外感兴趣,总是想问个清楚,可惜保密协约并不允许她讲述太多。
时间长了,同事们都知道倪娜在遥远的中国有个女儿。小野好心地告诉她,科研所虽然属于机密,但是允许未成年家属随行。自那以后,她也会时常想到,要是能带小青来到科研所,一起生活该多好啊。
在闲聊中,倪娜了解到小野的家就在非洲。他的父母是一对华裔科学家夫妇,但一场意外事故,让他没出生多久就成了孤儿,被本地的一个慈善组织收养。或许正是这样的经历,让他表现出强烈的不合常理的恋家的情绪。每当有休假期间,他都会选择回家。
初次了解猿人诱导试验,每个人都会感到一阵强烈的使命感。但随着时间推移,所有人都不再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只觉得像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只不过是在几百万年前生活。
通常科研组的监控方式通过两种形式进行,最常采用的是全息数据分析,这是由AI采集来的信息,在全息数据采集中,他们置身于黑猩猩之间,对现象进行观察,几乎快要在同步进行。但缺点在于,这种传输是单方面的,全息景象无法对实验品进行反向引导。
另一种方式则原始的多,那就是驾着飞行器亲自去目标上空进行观察。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科研组为了还原类人猿百万年前的生活场景,大多数时候在极力避免在黑猩猩面前直接出现。
不久后,这种“极少数”的情况就出现了。
他们观测的地点在河谷,现在河谷尾端聚集着黑猩猩十七号群体。在这实验开始的几个月里,埃塞俄比亚高原上的黑猩猩群体,已经由原来的十二个,变成了十八个。十七号是在一个月前才形成的新生群体。每只黑猩猩都根据所属群体标注了颜色,新群体内部的分工几乎能在一周内就明确下来。
随着群体的增多,不愿意参与领地争执的黑猩猩群体,开始了西迁另辟道路。他们每天都在沿着河谷往上游走去,夜晚就在水流边聚集休息。
从飞行器上往下望去,只见绿色的一片,中间点缀着褐色的河谷地带。驾驶座上配有望远镜,可以看到黑猩猩们的举动。黑猩猩们吃饱喝足后躺在草地上,发出咕噜呼噜的声响。他们的位置已经明显到达了埃塞俄比亚高原的的边界。
“这样可不行,黑猩猩的领地越来越宽,他们再向西就要走出试验区了,我们应该想个办法阻止他们。”小野把目光从望远镜上移开,开始向科研所的总部发送请求。
飞行器的副驾驶座上,倪娜疑惑地问道:“西部现在还有人类居民吗?”
“并不多。在试验开始之前,这里的人烟就已经很稀少了。我们特意清理了试验区域,我们将远古动物的最直系后代迁移进试验区域。”
“那为什么不能向西部拓展实验?”倪娜继续问道,此时飞行器已经返程,开始低空飞行,从望远镜里能够极其清晰的看到黑猩猩的动态。
小野回答道:“在百年前的地球面貌复原计划中,西非被重新还原成了热带雨林的地貌,而东非则仍然是最适合直立行走的热带稀树大草原。只有脱离林带,才有可能实现直立行走。”
倪娜注意到黑猩猩正在进食,旁边是动物的残骨,她意识到,被当做试验对象牺牲在此的,不只是黑猩猩。为了人类源代码,还有多少种动物会在此牺牲。
十七号黑猩猩群的最中心,有一只皮毛光泽的黑猩猩被围绕,倪娜注意到它的脚趾比同类的要小得多。
“他是十七号群体的猩王吗?”倪娜问道。
她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小野回答说:“准确来说,十七号黑猩猩群体正是以他为中心建立的。但它是类人猿AI。我们设定它的行为,当它从其他黑猩猩面前路过时,便放出诱惑性的气味。”
“如果这样的话,光用全息屏幕制造出映像也可以完成。影像更可控,且成本更低。”
小野说道,“倪娜,这你可就想错了。”他说道,“我们研究动物行为,都知道有一个可信任辅助工具,对被实验对象是多么重要。就拿你来说吧,你想象一下,当你一个人不远万里结束旅程,如果是一个AI来接待你,你会不会觉得有些怪异?”
“但是AI确实不论是成本还是操作,都没有全息影像来的方便。”
“好了,说这么多没用,既然我认为AI的用处比全息影像大,那么我就会证明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