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医院是全国最大的医院,没有特定坐标,有人说来到了深圳,就等于来到了中心医院。
深圳城市下方是空心的,曾经有人提出过让市民们在地下生活,但好在百年前的地球面貌复原计划,让环境的恶劣情形得到缓解,人类并不需要大费周折住到地下去。
中心医院就被设立在地下。这里曾经是两百年前为最发达的交通工具——地铁所建造的遗址。但后来飞行器的使用,让拥挤且输送点有限的地铁成为了历史。地下大片的空地被腾了出来之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充斥着商场娱乐场所替代,后随着实体娱乐业走向没落,这里便被医院所替代了。
倪娜下了飞机之后,第一个赶来的就是这儿。在倪娜离开的十个月里,所有基因瘟疫患者被移交到这所地下医院。
每个病人都在单独的患者病房中。医院进入需要三道无菌确认,还有两次安检。但令人意外的是,已经不再有瘟疫隔离装置。进到小青的病房时,倪娜早已两手空空。倪娜在基因研究所附属医院的同事赵医生就坐在熟睡的小青床边,看到倪娜的身影,一时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真人还是全息投影。
“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一点提前通知都没有。”赵医生为了不吵醒小青,压低了声音说道,但还是盖不住她声音中的惊喜。
倪娜关切的问道:“小青情况怎么样了?我这次回来,就打算接她回家去。”
赵医生叹了口气:“接她回家?恐怕可能性不大了。”
倪娜几乎是瘫坐在床边,她没想到回来后竟是这样的结果:“这话是什么意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在我离开的时候,不是已经控制住了病情吗?”
赵医生悲伤地说:“我知道,你能安心的离开,是因为有人工合成酶的存在。但它根本不是进展,而是病毒一次自我升级的机会,在合成酶维持工作两个月后,病毒又轻而易举地将合成酶摧毁,并且产生抗性,变得更加顽固。”
倪娜还是难以置信瘟疫还在恶化,在非洲,她从未听说过有哪儿出现了死亡率增长。然而赵医生剩下的话,则绞碎了她最后一点幸存的幻想。
引发这轮基因瘟疫的病毒化石,可能是人类医学史上所遇到过的最残忍的对手。
病毒化石从远古时期就残留在生物体中,早在人类诞生以前,它就存在于各种生物之中。它曾暂宿的物种,已经永久消失;它所依附的宿主,被它所欺骗。上亿年里,如此传承。
它曾经是人类的朋友,在人类身上潜伏,已经不再具备毒性。人类和它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百万年,却在2070年被突然袭击,无法治愈。然后又袭击基因人。如果有什么命运的话,这就是命运。
病毒化石也是人类所遇到过的最聪明的对手。
人类历史上也曾有过数次瘟疫,瘟疫的超前,是所处时代的科技无法解决的病痛。从来没有哪场瘟疫是被消灭的,他们只能被控制在小范围内。只能等它们自我燃尽,等瘟疫厌倦这场屠杀的游戏,或者所有宿主已经死亡,病毒却没有机会寻找下一个宿主,才能够停止。
但是这些瘟疫,毕竟是从外部入侵人体的。而病毒化石严格意义上来讲,它并不能被称为瘟疫。因为有史以来,所有的瘟疫都有传播途径,空气或者体液。但病毒化石的传播方式,到现在还是未知。有专家认为,病毒化石不是传播,而是唤醒,各个生命体不约而同引发的病症,没有信号和预兆,所有的病变从内部基因片段中分离出来,好像沉睡上亿年的僵尸苏醒过来。而且一个人体内的病毒化石苏醒,会诱发其他人体内的病毒化石苏醒。但是怎么诱发呢?完全不清楚。所以现在搞不清楚病毒是传播染上的,还是诱发体内DNA自带病毒片段。
最初进行基因编辑的倪博士,其实早就把病毒化石的基因片段修改成无毒无害的片段,从操作上,只需将其中一个碱基修改即可。基因人安全地度过了几十年,但是病毒化石却莫名其妙地激活了,那些病毒基因片段将旁边的基因片段中的碱基掠夺过来合成在自己片段中,形成一个更复杂的基因片段,重新表达出病毒瘟疫来。
这个新病毒基因片段好像会思考一样。
它不仅会利用旁边的基因组的碱基,病毒化石在后期还改变了策略,它不再快速杀死对方,而是慢慢以病症折磨着宿主。漫长的死亡周期是病毒化石顽强抵抗的最重要原因。这种疾病感染速度快,但诱发至死亡的过程却很漫长。它不是杀手,而是施虐者,在漫长的斗争中,死亡并不是他的目的,它似乎在等待,等待它的同类们在其他宿主身上复活,一同创造基因人的末日。
倪娜已经有两天没有睡觉了,所有人都以为她还在倒时差,但她的心里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自从回国以来,只要她开始打盹,梦里就会出现小野告诉她的话:“倪娜,请你对小青再试一次基因编辑,你就能得到答案。”
虽然小野对她和所有人都隐瞒了他自然人的身份,但是她仍然选择相信他。基因编辑重组并不能根除病毒,但是可以给病毒激活一个缓冲的时间,延长生命。
如果说倪博士创造基因编辑,是为了人类生命的延续,那么她现在对小青进行第二次基因编辑,那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心里藏着这样的秘密,每次她进入中心医院,那压抑的地下坟墓,她的决心就更坚定一点。
小青,我的孩子,既然我给了你生命,那么除了我,还有谁会救你呢?
从法律上来说。基因三大定律属于事实性法律,是由执法机器进行监督的,违规者的警报会在第一时间响起。因为三大原则中兼顾个人隐私,所以执法机器是简单的判断型机器,被安插在公众场所,个人无法通过此监督系统侵犯他人隐私。
她通过信息信号搜索到监控最薄弱的地方。发现研究所里的一间实验室,几乎没有任何被监控的对象,或许是因为那儿的实验可能引起判断紊乱。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研究院里的实验室,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切计划都在悄然进行中。她开始夜以继日的翻查资料。一周后,她办好了小青的将中心医院把小青带了出来,基因研究院的实验室正好是她开完会的当天,一般来说,全研究院的人都将在这一天开始整理资料,最中心的实验室将无人安排。
对小青进行二次基因编辑的时间定在周一的下午。那是研究所每周开会的时间,研究院全部人员都会参与,虽然人员复杂,但这也意味着没有人会占用实验室。她愿意为此铤而走险。
研究院是双螺旋结构建筑,两栋螺旋式大楼,左边的一栋用于办公,右边则是实验室。共有22层,中间由碱基形状的楼梯链接在一起。因为除菌系统,整栋研究院就像是一座巨型手术台,无菌、干燥,且维持在24摄氏度,这也是最适合进行手术的温度。
实验室位于三楼,从办公楼走向实验楼,中间隔着三道门。倪娜开启第一道门,指示灯亮起,开始显示当前温度湿度等信息。她走向第二层门的时候,开始发觉情况的诡异,她原本准备的身份采集并没有用上,实验室的门没有锁。有人临时关闭了身份验证。第三道门开启的时候,她看到了里面惊人的一幕,程序编码正在运行,手术台开启着,上面躺着的人,是她最尊敬的人——基因研究院的周院长。
她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控制着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人永远想不到自己在某一刻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她恢复了镇定,还有接近被冰冻的心,拉响了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