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X 病毒再发警告的消息,不光把曹践惊出一身冷汗,还把所有知晓的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抛开 SX 通过变异告诉人类的信息不谈,单从它的螺旋结构改变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让人类难以应对,这意味着人类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隔离系统很可能即将失效。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江春蓝不得不借助海天和高若天取得联系。
对江春蓝的求助,海天受宠若惊,他很快把江春蓝他们的发现告诉了高若天。没想到的是,高若天并不给江春蓝直接通话的机会,他只是通过海天转告说,他已经先于他们发现了 SX 的变异,同时对人类的不知悔改和某些人的继续作恶表示愤慨。还说他正在致力于“写信”的研究,他已经基本掌握了 DNA 信的编码方法,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怎样才能把编好的“信”跟 SX 病毒进行对接,让它能够顺利解读。
高若天的这些信息,对江春蓝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即使没能直接听到他的声音,她也从他的研究进展中看到了他们相聚的希望。她越来越相信,高若天也和她一样,一直在盼望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心中有了目标,江春蓝就很少回父亲那豪华舒适的官邸了。她常常在研究室一待就是几个星期。只是海天的纠缠和离空的殷勤偶尔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快,这对她的潜心研究多少会产
生一些影响。
就这样,寒来暑往,秋去冬来,转眼又到了雪花纷飞的季节。一门心思研究 SX 的江春蓝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还是父亲的电话才让她从螺旋结构的缠绕中抽出身来。这是江春蓝二十一岁生日,也是她在爸爸的大囚长官邸中过的第二个生日。这生日,比起她的二十岁生日来,显得更加隆重。除了海天代表他父亲前来祝贺外,曹践还特地邀请了几个中囚长的漂亮公子前来助兴,他希望女儿能从高若天的阴影中走出来,在这些优秀的青年才俊中相中自己的心上人。
庆典从上午 10 点开始,除每个中囚长表达祝贺外,来的那些年轻才俊们还施展了各自的拿手才艺。他们像鸟类中的雄性般展示了自己漂亮的羽毛,亮出了自己婉转的歌喉,都希望通过自己的一鸣惊人引起这位高傲公主的注意。可是,他们都失望地发现,他们全都成了失败者。
江春蓝看着这些献媚的表情,看着这些珍稀的礼物,看着这些不无滑稽的表演,心中油然涌起一阵让自己都暗暗吃惊的满足感。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就安于这样的现状吗?难道我原本就是一个贪图虚荣的人吗?还不等她找出答案,就发现大厅突然安静下来,父亲曹践正在向过渡室走去,边走边说了一句什么话,好像是在说:“大家尽情的玩,我去去就回!”
接着就看见父亲穿好防护衣走出透明的过渡室,再接着就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执法者冲上来,把刚刚走出大门的父亲团团围住了。
大厅一下子骚乱起来,人们纷纷穿上防护衣,从几个过渡室奔涌而出。江春蓝也赶忙脱下洁白的纱裙,穿上防护衣跟了出去。等江春蓝挤到执法者列成的人墙边,正好听到那位今天没
有到会的中囚长正在大声宣读父亲的罪名:
“曹践,男,现年 45 岁,因觊觎大囚长位置由来已久,故而采取谋杀手段谋害前大囚长村树,致其因飞机失事而亡。病毒纪 70 年 11 月 9 日,曹践趁村树出访之机,指使在机场工作的心腹鱼翘在村树的座机上安放定时炸弹,致使飞机在飞出 C 市 50公里后发生爆炸,机上包括村树在内的 30 多名高级官员无一幸免。鉴于曹践犯下如此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同时引发 SX 的变异,危及整个人类安全,根据病毒纪刑法 135 条之规定,判处曹
践裸刑,立即执行!”
爸爸!江春蓝大叫一声冲过人墙,向被两个执法兵押着的父亲扑去,不想刚一挤出去就被从后面冲来的执法兵钳住了双臂。江春蓝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冲着父亲大声哭喊:“爸爸!这是
不是真的啊?爸爸!你怎么会这样啊? ”这时,江影竹已经冲到江春蓝的身边,一边护着女儿,一边冲着刚刚念完判决书的中囚长哀求道:“老马,看在你和老曹曾经共事的份上,就让我和老曹说几句话吧。求求你了!”
“不行!到刑场上去说吧,如果狼不来,你可以跟他说上五天五夜。”说着把手一挥,“押走!”
“天啦,你叫我怎样给他说啊?他脱掉防护衣就听不见我的话了啊?”
“春蓝,影竹,你们必须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曹践的话传进母女俩的耳机,话音越来越小,噪音越来越大。
“爸爸!老曹!”母女俩同时呼喊一声,相互搀扶着跟在拥挤的人群后面,向刑场追去。
等她们赶到刑场,曹践已经被扒去防护衣,正在往裸刑柱上绑。这时,柔和的阳光正好当顶,轻柔的风舒缓地吹着,吹得他那散乱的头发一颤一颤的。曹践看了看天,奇怪,今天怎么没有下雪?在他的记忆中,每年的今天都是会下雪的,因为今天是春蓝的生日。春蓝出生那天下着好大的雪,所以他从此就爱上了雪。但今日无雪。
曹践向拥来的黑压压一片头盔中望去。她看到女儿正抱着江颖竹在哭泣。也只能由她们哭了,他再也顾不上她们,他曾经那么处心积虑、那么不择手段地爬到最高位置,都是为了女儿能
有一个美好未来,可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人啊,你何时才能结束这该死的囚居日子?唉,何时才是尽头,人类存在的意义究竟何在,生命存在的意义又是为何?
想到 SX 病毒已经钻进自己的身体,想到自己即将脱离生存的苦难,想到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还要在红尘中挣扎,曹践不觉在大笑中潸然泪下!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一队行刑兵在那排裸刑柱前守着。江影竹和江春蓝已经止住了恸哭,她们抬眼望着自己的亲人,见他已经被结结实实地绑在裸刑柱上,像一幅耶酥受难像的样子。只是与耶酥不同的是,耶酥是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派飞翔的姿势,因此是由那些鹰来啄开他的心脏,再把他的灵魂带到天国;而她们的亲人却被完全绑住了手脚,绑得和那根粗壮的裸刑柱浑然一体,因此,他不能飞翔,只能依靠那些此时正躲在暗处的狼来超度他的灵魂,立在他左边的那副白森森的骨架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江影竹怔怔地看了很久,突然回头对江春蓝说,你好好活着,我跟你爸爸去了。说着就见她向前猛跑几步,抬手呼地按向头盔的开启按钮,一下,两下……
“不,妈妈!”江春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当妈妈按下第三下时,妈妈的头盔就会轰然开启,她就会在一瞬之间变成孤儿了。
“不!你不能这样!”江春蓝听到一声大吼,就见一个男子扑向妈妈,一下挡开了妈妈伸向按钮的手,紧接着就死死抓住了妈妈的双臂。“阿姨,你不能去啊,春蓝还需要你啊!我们都需要你啊!”
江春蓝已经跑到妈妈的身边,透过那人的面罩,才看清了是海天的脸。原来在曹践出事之后,他一直没有离开,他知道此时的江春蓝需要他的帮助,他已经在曹践出事的那一瞬间看到了
重新浮现的希望。他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做好了打算,马上争取父亲同意,等曹践的事结束之后,就把江春蓝立即迎娶回家,
让她永远离开这块伤心之地。
曹践也目睹了眼前的惊人一幕,吓得他的喊叫都凝固在张圆的口中没有发出来。当看到海天奋力相救、妻子安然无恙后,大张的嘴巴才慢慢合拢。他知道,海天是爱江春蓝的,他不会丢下她不管,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娶她的,这样江春蓝就可以幸福地
度过一生,他就可以死而瞑目了。
“你们都回去吧!别管我了!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很快乐!你们的幸福就是我的快乐……”曹践冲着妻女喊道。江影竹虽然听不清楚他喊叫的话,但她心里明白他所表达的意思,于是,远远地向她深爱的丈夫做了个飞吻,然后挥手告别。
江春蓝也举起双臂,做了个和爸爸紧紧拥抱的姿势,然后举起右手,隔着厚厚的手套,做了两下“再见”的动作。
曹践停止了喊叫,平静地看着亲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第二天,海天带着哀伤的母女再次来到行刑广场,看到一副骨架直挺挺地立在捆绑曹践的裸刑柱上。
海天尽力安慰着悲伤的母女,他说,他已经征得了父亲的同意,他可以立即把春蓝带到他家,等春蓝平静下来,他们就完婚。
可是,江春蓝没有接受海天的请求,在这样的时候,她不能离开悲痛的妈妈,也不能放弃正在从事的事业。她更不能忘记高若天 —— 那个十五岁时就撞开她心扉的少年,因为他至今都还在为他们共同的誓言而苦苦奋斗。
海天带着遗憾离开了,但他并不灰心,因为他相信,伤痛过后,她会慢慢爱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