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婚台后的那片桃花又开了,C 市所有还未婚配的适龄青年都接到了参加抽婚仪式的通知单。
此时,江春蓝正拿着这样一份通知单,坐在自家囚屋里的透明窗前一筹莫展。通知单写得明确无误,定于农历三月三日到抽婚台抽婚,违者以裸刑论处!
通知到手,她就立即给高若天发了邮件,希望他能拿出个好注意,让他们这对有情人免遭拆散之苦。可眼看明天就要登台抽婚,高若天那边还是音信杳无。
而海天这边却追得紧,他一直没有放弃对江春蓝的追求,几乎每隔一个月都要过来看她,送她一些珍贵的礼物。刚才又打电话过来,说他父亲已经和这边的大囚长进行了衔接,只要江春蓝答应嫁给他,她就可以不参加明天的抽婚,还说明天他会提前赶到抽婚台,等着她作最后抉择。好一个精明的海天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仿佛他早已稳操胜券。
可怜的孩子。江影竹把一碗简单的饭菜端到女儿面前:
“来,吃了晚饭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妈妈,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不吃饭怎么行呢?你看你,这几天都瘦多了,赶快吃一点。”
江春蓝不想让母亲太过担心,只好移过碗,勉强吃起来。江影竹心疼地开导女儿:“唉,你爸爸不在了,我不管你谁管你啊。原来见你和高若天爱得那么深,妈妈真为你们高兴。哪
知道高若天那孩子会成这个样子,人也残了,精神也不正常了,不然,在你爸爸还在位的时候,你们早该在一起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你们没那机会了。还是面对现实吧,别再沉溺在那虚无缥缈的情感里了……”
“不,妈妈,我知道高若天还在等我,我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爱着的女孩,他也是我唯一爱着的男人,我决不会辜负我们这份爱的!”
“可是,你们这样的爱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非但没结果,还会把双方推向绝望的深渊!难道这是一个病毒纪青年应该有的样子吗?想想我们人类的处境吧,我们没有资格你情我愿,
也没有资格儿女情长,儿女情长的资格从我外婆那一代人开始就失去了。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为人类繁衍作贡献,二是尽快攻克 SX 病毒!你完全可以考虑接受海天,走到他的世界里去,平平静静地跟他过,不久你就会发现,那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幸福与归宿。海天这孩子真不错,不但人品不错,条件又好,这是我们都有目共睹的。这样你也用不着到抽婚机前去碰运气了,你以为你会有妈妈那样好的运气吗?”
“好了,妈妈,你已经说得够多了,能让我静一静吗?”江春蓝丢下才吃了一半的饭碗,来到她的电脑前。
唉,看来我再也得不到高若天的信息了,难道我们的缘分就这样尽了吗?江春蓝恍惚间地打开邮箱,不想却有一封新邮件挂在哪里。她心里一颤,慌忙点开了它:
小蓝,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看来我们所有的抗争、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希望都该结束了,我已经被强制赶出囚房,并接到强制参加明天抽婚的通知。我本来想一死了之,但有两点不能让我瞑目:第一,与 SX 的对话才刚刚开始,我不能放弃;第二,我们相爱一场,但你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我不甘心。我有点后悔那天过于自尊,过于执拗,竟然没有回头一睹你的芳容。我知道你也面临这样的抉择,我希望你听我一句话,如果你还爱我的话,就一定要去参加明天的抽婚仪式,不为别的,就为今生我们还有见上一面的机会。
邮件就这样戛然而止,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江春蓝望着这封邮件,呆愣良久。其实,高若天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他爱她,但他无奈,为了 SX,为了相见,所以他们都必须活下去,不管接着要面对的生活多么有违自己的意志。
“是啊,宝贝儿,高若天说得多好啊,你既然爱他,就听他的吧。”不知什么时候,江影竹已经站在女儿的身后,看到了高若天的邮件。
“好吧,妈妈,我听他的。”说完这句话,江春蓝一直僵直的身体一下瘫在了椅子上。
“那你还等什么?赶快给海天打电话呀!”
“不,妈妈,我想到现场去体验一下,我不能没有那样的经历。”
“难道你还要去抽婚?”
“不是,只是去体会。”江春蓝说完,就拖着无力的身躯倒在自己的床上,假装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江春蓝穿上那件火红的防护衣,在母亲的陪同下早早地来到抽婚广场。
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江春蓝按照通知单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方阵。她的方阵号是 28,编号是 1263。
江春蓝的周围全是前来抽婚的姐妹,她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防护衣,有的表情麻木,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满眼期待。而那些男青年则站在左边的一个大方阵里,黑压压的一大片,比女青年的方阵大得多。
上午 8 点,主持人、监督人等鱼贯进入主席台,执法士兵列队到位,抽婚仪式正式开始。
在中囚长简单训话之后,那台立于抽婚台中央的婚配机开始旋转,在那个旋转的红色大球内,广场上所有男青年的名字及编号都写在一个个小圆球上了,只等台下的女青年上台一个接
一个地把他们拿出来。
主持人开始喊号了,1 号新娘登上抽婚台,走到婚配机前,伸手从那个碗口大的圆洞里拿出一个圆球,递给主持人。
“3275 号,恭喜你,请上台领取 1 号新娘!”
3275 号就从人堆里钻出来,欢天喜地地跑上台,牵着 1 号新娘的手到后台登记去了。
“请 2 号新娘上台!”2 号紧接着就上去了。后面就按顺序一一被叫上台去。被叫到的新娘行动不一,表现各异:有的快步上台,一副迫不及待想牵走新郎的样子;有的步履从容,好像认定自己能抽到一位如意郎君;有的磨磨蹭蹭,看上去极不情愿,像是正在走向万丈深渊……只有那些被抽到的男青年几乎都是一个造型:跑步上台,激动加兴奋,如中大奖!
江春蓝站在自己的方阵中,感觉周围很静,只是偶尔有被点到的姑娘出列,才会引起小小的骚动。确实太滑稽了,抽球定终身,谁也不能说什么,绝对的公平,是不是这就是进入古人所向往的共产主义社会了呢?就在江春蓝神思游离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枪声。
她抬眼一看,只见一对只穿内衣的男女,正好从高处的山梁上倒下,胸部的血如清泉喷涌,洒在开得正艳的桃花上。又有人徇情了!
江春蓝立即想到高若天,如果高若天此时站在左边的方阵里,她会不会毅然为他徇情呢?答案肯定,无须置疑。如果海天也在身边,她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呢?海天怎么没来?他不是说要提前来的吗?算了吧,不来也无所谓,反正我的心已无依凭,任何男人在我眼中都是一个样子了。
“1263 号新娘请上台!”
怎么?没这么快吧?怎么就到我了?江春蓝疑惑地看看左右,左右的姑娘们也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就到她了呢?明明才抽到 236 号嘛。
“1263 号新娘请上台!”主持人再次喊了一遍。江春蓝这才慢腾腾地上台,紧张地走向那台张着大口的婚配机。当她正要把手伸进那个虎口似的黑洞时,一只手拉住了她:“江春蓝!我抽中你啦!”
江春蓝一惊,一下看清了海天那张清秀的脸:“你……”
“祝贺 1263 号新娘,你抽中海滨大囚长的公子海天了!”主持人高声宣布,带头鼓掌,台下响起一阵由掌声、嘘声、吵嚷声汇成的巨大噪声。
海天自信地牵着江春蓝的手,走向后面的登记台。
“不,我不想在这里登记,到你父亲那里去吧。”江春蓝说。
“好吧,听你的。”海天把江春蓝牵下台,牵到一队由大囚长为他们准备的彩车旁。
江春蓝迟疑地站着,难道我就真的这样跟着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了吗?苍天啊!怜惜怜惜我这个弱小的女孩吧!怜惜怜惜世间男女的真爱吧!
海天见江春蓝久久不肯上车,赶忙催促说:“上去吧,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感激你终于答应了我,感激你让我如愿以偿。当然,我还得感激我的爸爸,如果他不当上大囚长,如果他不想办法把高若天……”
“什么?高若天?你们把高若天怎么了?”江春蓝刚刚跨上车的左腿一下子收了回来。“是不是你们为了让我死心强行让他去抽婚?”
海天自知说漏了嘴,赶忙矢口否认:“我们对高若天什么都没做,参加抽婚都是他自愿的。”
但为时已晚,他越是否认,江春蓝越是相信高若天的无奈都是他们父子一手策划所造成。罢了,对采取卑劣手段达到目的的人是绝对不能原谅的,更不要说与他相伴终身!我宁愿去抽取一个平民,哪怕他平庸、无知,甚至相貌丑陋!
江春蓝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海天和江影竹赶忙追了上来。
“春蓝!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海天的手已经钳住了江春蓝的胳膊。
“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彩车都排好了,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海天都是为你好啊,你不能任性啊!”江影竹已经追到女儿身边,着急地劝说。
“放开我!”江春蓝把手一甩,摆脱了海天:“你们再过来,我就按开启按钮!”说着就把手放到防护衣的的开启按钮上。
海天,江影竹,以及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只愣了一小会儿,海天就清醒过来,把手一挥,就见四五个大个子冲了上去。
“都退下!”江影竹大喝一声,“谁敢动我的女儿!”江影竹上前一步护住了女儿。
海天见硬的不行,就立马软了下来,乞求说:“春蓝,我求求你,跟我走吧,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离了你我会活不下去的。阿姨,你帮我劝劝她吧,我一定好好待她,好好爱她,一辈子都不会亏待她……”
可是,任凭海天把所有的好话说尽,江春蓝都不可能原来他了,她最后冷冷地说了一句:“就算我抽到个傻瓜,也胜过你一千倍,你想娶我,除非等我死了!”
说完,就满不在乎地走进了自己的抽婚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