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蓝再次登上抽婚台,一步一步走向那台古怪的婚配机,她觉得那个浑圆的红色大球,代表的已经不是喜庆,而是所有病毒纪男女的血色悲剧。
江春蓝在主持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把手伸向了那个虎口似的圆洞,她知道,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拉住她的胳膊,伸手之间,自己的命运就将与一个陌生的男人捆在一起了。她毫不迟
疑,把右手伸进圆洞,随便抓住了一个圆球,那圆球隔了层厚厚的手套捏在手里,木木的,没有一点感觉。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两个曾经极力阻止她抓住这个圆球的男人,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海天,他们都采取了同样低劣的手段,他们都同样没能达到目的。她又想到了高若天,写着他名字的圆球已经被一个陌生的姑娘抓在手中了吗?唉,要是手中的这个圆球是高若天的该多好啊。江春蓝这样想着,把捏在手中的圆球拿了出来,就是你了,
不管你模样如何,也不管你聪明笨拙,都是你了。
“1263 号新娘抽中了 737 号,恭喜 737 号新郎!”主持人兴奋地喊起来,好像是他自己被江春蓝抽中了似的。
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青年跑上台来,兴冲冲地跑到江春蓝身边。当透过江春蓝的面罩,看到那张因饱含热泪而更显妩媚动人的脸时,他呆住了,竟然忘了去牵新娘的手。
江春蓝透过那人的面罩,看到的是一张惊愕的娃娃脸,这张脸显得白皙而稚气,眼中充满了惶惑与不安。
“走吧,我们登记去。”江春蓝拉过他的手,牵着他走到登记台前。
登记人是父亲原来的手下,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新人,悄声说:“江春蓝,恭喜你!”
随即大声说:“请男方报上姓名!”
“林间。树林的林,空间的间。”新郎说得很快,像背书似的。
“请女方报上姓名!”
“江春蓝 —— 春来江水绿如蓝,看着写吧。”
“拟定居住地?”
“女方居住地。”江春蓝不容商量地回答。
“好了,你们是合法夫妻了,恭喜你们!”登记人把结婚证递给林间,等林间上前领证时,他压低声音狠狠地丢下一句:“你小子吃到天鹅肉了,你不好好待她,看我不揍扁你!”
吓得林间去接证的手哆嗦了一下。
妈妈江影竹已经站在台下迎接他们,等他们一下抽婚台就送上了作为母亲的美好祝福。当得知他们把新房确定在她家后,她高兴极了,赶忙把女儿女婿让上车,亲自驾车把他们接回家。
回到囚屋,已是傍晚时分,江影竹立即着手为女儿女婿布置新房。自从曹践走后,这家里一直死气沉沉、了无生气。她要好好布置一下,要把整个囚屋弄得喜气洋洋的,要把半年来的晦气一扫而光。
脱下防护衣的林间看上去身材高挑,称不上强壮但却充满了活力。作为这个家庭的新成员,他虽然腼腆但不乏主动。他见布置新房的事插不上手,就一头扎进厨房忙碌起来,他想弄出一桌好饭菜来让他们的新婚生活有个好的开端,他知道这是他的强项,他有这个能力。
晚上 8 点,一切准备就绪,江影竹宣布婚礼开始。
江春蓝已经在母亲的拾掇下摇身变成了一只白天鹅:饱满的圆脸略施粉黛,红唇微抿,鼻梁挺直,眼眸幽深,云缳高挽,一袭白纱长裙薄如蝉翼,把婀娜的身姿衬得楚楚动人,一朵娇艳的玫瑰点染前胸,更把新娘装扮得美若天仙!
林间也一身西装革履,胸佩红花,一副精神饱满的新郎官打扮,看到从里屋闪亮登场的新娘如此美丽,看得他眼睛都傻了。接下来就由江影竹客串司仪,为他们举行了一个古老的拜
堂仪式。
拜完堂,江春蓝就想,我马上就要和眼前这个才刚刚认识的人同房生子了,我要为人类的繁衍贡献我的青春了。唉,高若天也拜完堂了吗?他的新娘子漂亮吗?
喝罢喜酒,吃罢喜宴,江春蓝和林间被母亲推进了洞房。
这是家里最大的房间,原来是母亲和父亲的卧室。从母亲抽到父亲的那一天起,他们就以此为新房,在这里生息繁衍,让江春蓝呱呱坠地。如果从母亲一直追溯回去,这里还作过外婆以及外婆的母亲的新房,他们也曾在这里辛勤耕耘,传宗接代。也就是说,从我们的祖宗江帆开始,到我们这里已历四代,而我们这四代人中,只有我们的祖宗江帆享受过短暂的爱情,余下都与爱情无缘,也不知还有几多无爱的故事要在这里上演下去。
这个房间没有窗,只在对门的墙上有一个小圆洞,这就是那个装有杀毒射线光栅的通气孔。现在,这个空气沉闷的房间,已经被母亲用大红喜字和各色彩条装点得春意盎然,人在其中,自然而然就会涌起一股原始冲动。
江春蓝静静地坐在床沿上,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望着对面空中的某一点,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巴一下,一声叹息,随即回眸林间,投去幽幽的一瞥。
这叹息,这幽幽一瞥,仿若一种暗示,唤醒了林间……青春开始燃烧……
急促的风暴很快过去,一直萦绕于江春蓝耳际的喘息也渐渐平息。江春蓝感到有一丝痛隐隐的传来,仿佛来自于一个幽深而古老的峡谷。她慢慢睁开眼睛,在她的旁边,林间正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似的在那里跪着,赤裸的胸膛肌肉不多,但还算光洁。见江春蓝睁眼看他,他慌忙深深地低下了头,很痛心地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
“好了,你没有错,躺下来吧,我们说说话。”
林间就像一个刚刚得到大人原谅的小孩儿似的,有些迟疑地在江春蓝的身边躺下来,但有意与江春蓝的身体保持了一点距离,他有些怕碰到她。
“把被子盖上,靠近我,我冷。”
林间就把被子拉过来盖上,同时往江春蓝的身子靠了靠说:
“这样行吗?”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 ”
“我在电厂工作,是个线路抢修工。”
“是那个水电厂吗?”
“是的。就是小河下游与楚江交汇处的那个。”
“那工作有些危险啊,你得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会珍惜生命的,特别是在今晚之后。”
“你喜欢我吗?”
“喜欢,是那种怎么说都不过分的喜欢。”
“你爱过女人吗?”
“原来没有,现在爱了。”
“你懂什么叫爱吗?”
“还不怎么懂,你以后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的。”
江春蓝被他的憨劲儿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不说了,我们是亲人了,搂着我,睡吧。”
两年后,江浩呱呱坠地,寂静的囚屋里从此充满了生气。
四年后,江浩两岁,江影竹退休教养孩子,江春蓝接替了母亲的所长职务。
五年后,江春蓝又生下一个女孩儿,取名江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