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完——毕——,欢——迎——回——家——
电脑提示音打断了江春蓝的回忆,她卸掉那身囚禁了她大半天的防护衣,打开透明门,一脸凄然的走进客厅。
江影竹已经把江春蓝喜欢吃的饭菜摆在小方桌上,看到泪痕尤存的女儿进来,就迎上前把她拉到透明窗前坐下,江渺和江浩也跑过来,拥在妈妈左右。
江影竹眼见母子三人又要抱头哭泣,急忙把两个外孙拉开,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说:“好了好了,你们不是早就饿了吗?快吃饭,让你们的妈妈清净一会儿。”
就这样,大人小孩都强忍着眼泪,吃完了林间出事后的第一顿晚饭。
等江影竹把碗筷收拾停当,江春蓝就对江渺说:“渺渺,今天是你六岁生日,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了,你外婆给你上课了吗?”
“还没有呢,妈妈,外婆刚准备给我上课,爸爸就……”说到这里,江渺哽住了,一双大眼睛望着妈妈眨巴了几下,眼泪从她的小脸上滚落下来。她这时才明白过来,疼爱她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她和哥哥就要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了,谁能救救爸爸,让他能从“疗养院”中回来啊?
“好了,外婆这就给你上课,你可要好好记住啊。”江影竹赶忙把江渺从她妈妈身边拉过来说,“渺渺,坐到那张课桌后面去。下面正式开讲,我们人类怎么就被关进囚屋里了呢?这都是那个代号叫 SX 的噬血病毒惹的祸……”
外婆用略显沧桑的语调,把江渺带进了那个SX病毒刚刚来临的时代,那个属于江渺外婆的外婆的时代。
八十四年前,23 岁的江帆(江渺外婆的外婆)在完成博士学业前夕,她的一篇关于病毒进化的论文就引起了病毒学界的广泛关注。特别是在论文发表的当晚,便有一个叫高风的病毒专家拨通了她的电话,问她愿不愿意毕业后到 C 市病毒研究所去做他的助手。高风当时已是国际知名的青年病毒学家,江帆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三个月后,江帆走进了高风的研究室。该研究室隶属 C 市病毒研究所,地处 C 市北郊的嫣然山下。当时的 C 市病毒研究所已是一家国际顶级病毒研究机构,曾因攻克禽流感、非典、埃博拉、基孔肯尼亚等凶险病毒而让各国同行望其项背。因此,能到该所工作是各国病毒研究者的莫大荣耀。江帆的幸运好像还不止于此,在她进入研究所的第二天,高风便向她示好,江帆很快堕入情网。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珠联璧合,接二连三地攻克了许多病毒学界的难题,并因此同时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医学奖。江帆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评选委员会给他们撰写的颁奖辞:
他们是和地球上最小生物打交道的人,他们是病毒的克星。他们成功提高了人类与病毒赛跑的速度,让人类在与病毒的马拉松之战中暂时领先。感谢他们对人类的安全繁衍做出的卓
越贡献,祝愿他们继续在病毒研究领域领跑世界,让人类远离病毒侵扰!
这段评价甚高的褒奖之辞,伴随他们在欧洲度过了一段幸福时光。卢浮宫的世界名画、罗马的古典建筑、瑞士的湖光山色都给他们留下了难忘印象,特别是在参观第一次世界大战纪念馆时,更是给两人带来巨大震撼……两人都是病毒学家,所以对一战后期爆发的西班牙大流感非常关注。参观期间,江帆曾若有所悟地问:“站在病毒学的角度看,我们可不可以将西班牙大流感看成是病毒对人类互相残杀的一次警告呢?”
“可以这么看。”高风很肯定地说,“不光是那一次,还有中世纪的黑死病,近代出现的艾滋病、禽流感、埃博拉等等,都可能是大自然在对偏离航向的人类发出的一种特别的警告。”
“是啊,近代以来,人类对自然的索取和破坏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特别是在应对气候变化,控制碳排放方面,各国明面上信誓旦旦,遵守协定,暗地里却我行我素,排放有增无
减,把个好端端的地球搞得乌烟瘴气!尽管近代有不少智者不断发出警告,但为所欲为的人类已经被一些表面的成就冲昏了头脑,靠人类自身的力量已经无法控制人类无限膨胀的欲望了。”
“是的,人类已经把自己送上了一辆没有制动装置的死亡列车,想停下来都不行了。人口猛涨,环境恶化,资源即将耗尽,地球已经不堪重负,像这个地区这样保持完好生态的地区已
经在地球上找不到几块了。”
“你说我们人类是不是早已误入歧途,积重难返了?”江帆突然感到很压抑,快步走出纪念馆的大门。
高风也几步跟上来说:“还用说吗?你只消看看人们一味的对‘高’的追求就知道了,高级、高档、高速度、高科技……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前冲,谁也不愿意停下来检查一下‘车况’如何,有没有翻车的危险?这样下车,不翻车才怪!”
“那你说我们该咋办?人类还有救吗?”
“难说。人类可能只有两条路可走了,第一条,在接近资源枯竭的临界点时来一场世界大战;第二条,尽快出现一种比1918 年病毒更厉害的病毒,迅速淘汰掉 90% 以上的人类,这样,
人类或许有救。”
“谁愿成为那 90% 啊?你愿意吗?”江帆看看一脸严峻的高风,再看看四周如此美妙的湖光山色,内心充满了一种对未来的莫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