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欧洲回来后,江帆和高风开始考虑结婚的事。之后把婚期定在了元旦。
哪知元旦这天,迎亲的花车却没有来,直到傍晚时分,高风 才从研究所打来一个电话,让江帆赶紧赶回研究所报到。江帆了 解高风的个性,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才让高风连结婚这天都要到 研究所上班。
江帆开着紫色电动小跑车一路疾驰,十分钟后,开进了C市 病毒研究所。
病毒研究所坐落在一个山洼中,东北西三面环山,南面穿过 一片原野再穿过一片树林隔河与市区遥遥相望。
整个研究所占地不过两百亩,远远望去,除了那堵褚色的围墙和围墙内蓊郁的树阴外,几乎看不见任何建筑。正对大门是一 道由密密麻麻的珊瑚树自然交织而成的天然屏风,绕过这道翠 色欲滴的屏风,穿过一条蜿蜒幽深的林阴公路,就会看到一些方 形和半球形建筑散落在山脚的树阴之中。这些建筑外表朴素, 毫不起眼,看上去像一些原始部落的民居,但内部却布置精巧、 价值连城,装备的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研究设备。每座建筑 都是一个独具功能的研究室,每个研究室都有绝对保险的封闭 隔离系统,所有隔离系统都具有杀灭病毒和调节空气的双重功 能,既可堵住外界病毒的入侵,又可防止室内病毒向外逃逸。
江帆把车开到一个半球形建筑物前,下了车,走向一个椭圆 形的门,把食指伸向了那个暗红色的指纹门锁。
嘶 —— 在椭圆门缓缓侧移的过程中,江帆却莫名其妙地紧 张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会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吧?江帆忐忑不安地走进过渡室,穿上灰色防护衣,在经过规范的消毒程序 处理后,就打开了过渡室的内门。
高风坐在那台由无数玻璃器皿和导管连成的病毒分析仪后面,一脸严峻,看不出半点准新郎官的兴奋和喜悦。他看见本该 身着白色婚纱的江帆裹着一身灰色无纺布进来,不禁哑然苦笑。
“发生意外了吗?”江帆不安地问,她已经从高风的脸上感觉到了不妙。
高风注视着江帆,直到她走近,才说:“北部临国W国出现 了神秘死亡事件,初步判定是一种新型病毒感染。该国怀疑是M 国发动的病毒战,他们已经向安理会提交了控告书,并向M国提 出强烈抗议......”
江帆没好气地说:“他们怎么总是狗咬狗啊?咬就咬,迟两 天不行吗,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吉日呀!”
高风一笑:“要不你通知他们一下,下次碰上这种事儿先知会你一声。”
江帆被逗乐了,笑过之后问:“我们算第三方是吧?”
“对,他们已经于今天凌晨把病毒标本送了过来,要我们查 清病毒的身份和来源。”
“查清楚了吗?”
“我已经干了五个小时了,怕吵醒你,所以现在才叫你过 来。我把这个新型病毒同所有现有病毒进行了比对,发现它应该 属于那种横空出世型的,完全没有家族来历和身份标记,在M国 的病毒武器库中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病毒存在。我想......这远不是病毒战那么简单!”
“它的致病机理找到了吗?”
“还没完全弄清楚,只知道感染者都是窒息而死,发病到死 亡的时间很短,一般不超过五分钟,死亡率为 100%。死亡的过程 极其痛苦,病人开始发病时突然全身颤栗不止,接着剧烈喘息、 头痛欲裂,最后口鼻流血,双眼暴突而亡。”
“它的传播途径呢?”江帆惊得睁大了眼睛。
“还不太清楚,初步判定是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传染。但可怕 的是,它的传播速度超乎想象,从发现第一个病例到现在也不过 15小时,可它的传播范围已经达到80万平方公里,已经有30 多万人不治身亡。”
“啊,你说什么?”江帆彻底怔住了。作为病毒学家,她深 知病毒的可怕之处在于代际传播,也就是是一传十,十传百, 百传千,千传万的模式 —— 在这种模式下,病毒在初期传播阶 段、在前几代传播过程中,其危害程度,通常微乎其微,不易被 人查觉,只有代际达到一定数值,才会产生恐怖至极的威力! 而这次却不同,仅仅15个小时,传播范围便已达到80万平方公 里,且有30多万人死亡,这种病毒江帆闻所未闻!“这太可怕 了,你确定这是在短短 15 个小时之内发生的吗?”江帆问。
“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是这样。在第一例死亡之前究竟已经 传播了多久,还不得而知。”高风回答。
“太快了,以这样的传播速度,相当于15个小时内已经传播了若干代,若照此发展下去,不出十天半月,人类便应该离灭 绝不远了......”江帆惊骇不已。
“正因为如此, W 国才会怀疑是 M 国发动的病毒战。”
“那你认为病毒战的可能性大吗?”
“可能性不大。”高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就像你刚才 所说的一样,若这是病毒战,那十天半月全人类便灭亡了,M国 图什么呢?除非他们自己提前拥有了疫苗,但在那种情况下,M 国的这种‘蓄意攻击’行为势必引发 W 国乃至全世界鱼死网破式 的疯狂报复,结果必然是核灾难,全人类同样没有好下场......”
江帆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沉思良久,才说道:“这么说来, 几乎可以断定这不是病毒战,而是一种史无前例的超级病毒。”
“是,这病毒来得太突然了,甚至比公元430年出现在雅典 的那场大瘟疫来得更加神秘可怕!”高风说着,从电脑中调出当 年发生在雅典的那场大瘟疫的资料:
“身强体健的人们突然被剧烈的高烧所袭击,眼睛发红仿佛喷射出火焰,喉咙或舌头开始充血并散发出不自然的恶臭,伴 随呕吐和腹泻而来的是可怕的干渴,这时患病者的身体疼痛发 炎并转成溃疡,因忍受不了床榻的触碰无法入睡......人们像羊群一样地死亡。病人裸着身体在街上游荡,寻找水喝直到倒地而 死。由于吃了满地都是的人尸,狗、乌鸦和大雕也死于此病。存 活下来的人不是没了指头、脚趾、眼睛,就是丧失了记忆。”
公元前430年,希腊史学家修昔底德如此记录这场席卷整 个雅典的大瘟疫。
这场瘟疫是人类历史上记载较详尽的最早的一次重大疾 病,直接导致了近1/2的居民死亡,整个雅典几乎被摧毁。造成 雅典瘟疫的元凶到底是什么?人们根据修昔底德的记载一直在 进行各种推测,有说是斑疹伤寒、麻疹、天花的,有说是猩红热 甚至是埃博拉病毒的,还有说鼠疫的。但至今没有确切的答案。 或许就像美国芝加哥大学的一位历史学教授所说的:“雅典瘟 疫这种病没法在现代医学中被确认,假使修昔底德的话可信,那 是一种新疾病,而且它的消失也和它的出现一样神秘”。
“公元430年雅典瘟疫我知道,应该是当时的人类对病毒 还一无所知,不知如何预防,结果导致了大范围爆发,至于瘟疫 突然消失,应该是因为活下来的人都产生了抗体吧?”江帆问。
高风没有回答,而是调出了另一段资料:
“车上堆满尸体,木板上摆满死去的家人,贵族和农民齐声 哀号,希望尽快进入天堂得到解脱......”这就是黑死病,人类历 史上最可怕的传染病。黑死病被认为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 规模流行性传染病。1347 年在西西里群岛爆发后,在 3 年内横 扫欧洲,并在 20 年间导致 2 500 万即相当于一半欧洲人的死亡。 1347 年至 1351 年,在短短的四五年间,全球就有 7000 万人死于此病。
黑死病沿着战争和贸易的路线不断传播,沿途的城市和乡 村完全毁灭,全球的政治、经济受到致命性打击。此病在随后 300 年间多次在欧洲卷土重来,据后世学者估计,共有多达 2 亿 人死于这场瘟疫。
黑死病患者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起病急骤,有寒战、高热 及全身毒血症症状,继而出现心衰、休克,皮肤广泛出血而出现 许多黑斑,死亡过程极其痛苦,故称为“黑死病”。
江帆看完最后一段,惊骇地望着高风:“你的意思是,这又是一场黑死病?”
“不,我是想追踪病毒的发展史。”高风说着又调出了一份资料:
1917 年年 7 月,美国宣布加入由英、法等国组成的协约国行 列,向以德国、奥匈帝国为首的同盟国宣战。当美国军队在国内 集结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士兵使流感病毒在军营中蔓延。当百万 美国大军奔赴欧洲战场时,又把病毒带到了欧洲大陆。接着, 流感又通过三个相距遥远的海军港口——非洲塞拉利昂的弗里 敦、法国的布列斯特和美国的波士顿,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六 大洲无一幸免。
1918 年,当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残酷的堑壕战进入最后一 年,流感开始夺走士兵的生命。在费城,无人认领的尸体散布数 日,直到马车穿过街道,呼唤活着的人带走他们死去的亲人。开 普顿的人们倒空棺材,把裹着毯子的尸体直接倒进大型坟墓。成 千上万的美国士兵死在被称为“死亡之船”的运兵船上,没有任 何方法能阻止这幽灵般的“杀手”。
“如果这场传染病继续以成倍数增长,文明在数星期之内 就会轻易瓦解。”美国公共卫生官员维克托·沃恩写道。这就是 1918 年“西班牙流感”的恐怖威力。它可能感染了全世界 30% 的 人口、夺走将近 5 000 万人的生命。在病毒流行的 24 个星期里, 死去的人数甚至超过了所有死于艾滋病的人数。
看完这三段资料,江帆沉默了片刻,才说:“与拥有几十亿 年历史的病毒相比,我们人类还是太年轻了......好在人类是顽 强的,一次次死里逃生,经受住了病毒的一次次淘洗。但这一次 看来更危险,希望我们能扛得住。”
高风点头:“这次出现的病毒确实可怕,它的威力甚至可以 与核武器相提并论,以上资料中导致那三场大瘟疫的病毒跟这 次出现的病毒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说实话,我有一种不 详的预感,在这个横空出世、威力无比的病毒面前,人类将不堪一击。”
“这才刚开始,你便没有信心了?”江帆诧异,“你从来不 是这样的人啊!”
“这个病毒非常狡猾,我试过了,很难对付,无从下手。”
“你已经分析过它的结构模型了?”
“我已经反复分析了它的结构。整个病毒体是一种絮状结 构,像一棵蒲公英的种子,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 这意味 着,意味着它可以在空气中长时间自由漂浮,并顺着气流和风向 飞速传播。”
“你的意思是,它可以不借助任何生物载体,便可以飘到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大气层都会成为它的肆虐场所?”
“是的,这也就是它能在15个小时内传播80万平方公里 并导致30万人死亡的原因。这是它那独特的外在结构决定的, 以目前全球所有病毒学家所掌握的病毒预防以及病毒阻断手段 来说,我们尚没一种办法能够阻止它......”
“如果真是那样 ——”江帆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高风赶忙安慰:“别怕,怕也没用。还是想办法吧,尽人事,
听天命。” “好吧,本来我们今晚还要举行婚礼呢,我可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