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躺在她的新床上，几乎一夜没睡，SX 的螺旋结构和高风的面容一直在她的脑海中交替叠现，以至于到了天亮，她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病毒的螺旋结构，连高风的容貌都有些模糊了。
高风的电话从他离开后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也不知他究竟怎么样了？那里是不是已经被 SX 占领？
可落地窗外的太阳却不管这些，它照样一如往昔地从东边的山坳中升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江帆觉得昨夜的情景就像一场梦，太阳出来了，梦境也如草尖上的露珠似的消散了。可是，高风在他们的新婚之夜不在身边却是事实啊，已经十多个小时了，到现在连电话也不来一个，
他到底去执行什么任务啊？至于如此神秘吗？难道是首都已经被病毒占领？如果真是那样，那可麻烦大了。因为首都是国家的心脏，所有的首脑机关和重要部门都集中在那里！在这种情况下，召高风去又有什么用呢？他凭一己之力能阻止病毒的入侵吗？就算他有千百种对付病毒的办法，但 SX 病毒可以在空气中自由传播啊！加之最近正是冷空气经常南下的季节，西北利亚已经是疫区，被那里吹来的冷空气侵袭的首当其冲是我国的北方，病毒传播到我国也就是三两天的事情。不过，据天气预报，最近我国北方大部被高压气旋占领，冷空气一时半会儿还压不过来，也就是说，首都应该暂时是安全的，高风也暂时不会有危险。再说，他
是地球上最懂得该怎么与病毒打交道的人，他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他不会有事的。想到这里，江帆的心稍稍宽慰了一些，随即翻身起床，打算早点到研究所去等候消息。咦，不对劲儿，怎么会头重脚轻轻飘飘的？呵呵，真是傻得可爱，一夜没睡，不飘才怪。没事儿，先去梳洗梳洗吧，然后再略施粉黛，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江帆洗了把脸，还没来得及往脸上抹粉，父亲江南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小帆，还没起床吧？”
“起来了，正打算去研究所呢。”江帆边说边打着呵欠。
“你好像睡得不怎么好啊？听说高风昨夜就被接走了？”
“是的，爸爸，从研究所回到家就被接走了。”江帆又打了
个呵欠。
“唉！”江南叹息一声。
“爸爸，你打电话来还有其他事吗？”
“好吧，说正事。C 市政府昨晚召集有关部门开了大半宿会，根据会议精神，我们已经按最高级别启动了公共卫生应急预案，还把 C 市的武装警察和驻军都拉出去了，封锁了进入 C 市的所有交通要道，从今天起，只准出不许进，确有特别原因需要进入的，必须在北山监狱的隔离房中隔离 30 天后才能进入市内。你看，老爸这样的部署还算专业吧？”
“爸爸，仅仅做到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你必须督促政府赶紧大量抢建隔离房，就像我们研究所的那种，你必须想法把 C 市几百万人都尽快弄到里面去。不然……”
“不然什么？有那么严重吗？”江南看着女儿。
“比你想象的严重千倍，你按我说的去做吧，越早着手越好。好了，我要赶到所里去。”她向爸爸做了个飞吻，就匆匆开上小跑车向研究所奔去。
一路上甚至连个行人都没有，看来真像父亲所说，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公共卫生应急预案。
江帆的车子一连经过几处盘查路口，车都没停，甚至连减速都不需要。因为作为病毒研究人员，她的手机已被当地公共卫生部门开通了无障碍通行功能，车子每到一个盘查路口，手机上的无障碍通行功能便会让盘查人员的电信设备感知到。江帆一路畅通无阻走进她的研究室，发现有人已经坐在高风的研究台后，埋头摆弄着那些复杂的仪器，她不禁惊喜地一声小叫：“高风！”
“哈哈！把我当你的新郎官了。”
江帆吓了一跳，这才认出是颜申：“颜所长，怎么是您，您也亲自披挂上阵了啊？”
“呵呵，昨晚没睡好吧？”
江帆打了个呵欠：“确实没睡好，让您见笑了。”
“我可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关心而已。好了，你坐到高风的位置上，我给你当助手。”颜申说着站起来，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颜所长您真会开玩笑，还是我给你当助手吧。”颜申的谦逊让江帆有些汗颜，颜申在病毒研究上的造诣颇深，在整个病毒学界也是很有名望的。
“快坐下！”颜申突然收起他的招牌笑容，不容置疑地说：“时间紧迫，我想我们得从破坏 SX 的复制环节着手，从它的复制环节上找到突破口。”
“好吧，我听您的，您来多久了？”江帆已经坐到高风的位置上，熟练地开启了病毒核酸分析系统。
“把昨晚的事故处理完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惨啊，据不完全统计，到目前为止，世界各地的病毒学研究人员，已经有 36 人殉职，其中大部分是学界权威 —— 我们研究院系统也有 5 人殉职了，剩下的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这才多久，我们研究院就 ——”江帆震惊。
“是我们系统内赴疫区调查的人员，人未在 C 市。这病毒的传播速度太快了，我们必须抓紧。”
“是。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制伏它，恐怕我们就没有未来了。”江帆边说边滑动鼠标，浏览着刚才颜申打开的页面：“你在分析 SX 的螺旋结构啊，有什么新进展吗？”
“还没有。我只是发现 SX 的 DNA 排列非常怪，就像一段用字母拼写的文字，要是能读懂它就好了。”
“高风也说过类似的话……颜所长，我感觉这个来历不明的 SX 的目的性非常强，它只针对人类，对其他动物却毫无损害，就像一把特意为人类打造的奥卡姆剃刀。”
“目前看是这样。它就像是为终止人类而来的。”
“但它为什么要那么干？为什么仅仅只针对人类？”江帆问。
颜申正要回答，高风的电话打了过来。
一串蜂鸣音之后，高风的头像出现在研究室的视屏墙上。从他身后的背景看，应该是身处某个地下空间中，房间不大，灯光有些昏暗，除了一些杂乱的仪器设备外，看不见其他人。高风看上去脸色苍白，眼圈黑黑的，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一眼看到工作台前的江帆和颜申，双目一亮，随即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身后那扇关着的门，确信没什么问题了，才转头用急促的语气说：“颜所长，江帆，我现在在首都西郊某研究所的地下室里，我刚刚获准休息十分钟，给你们通话都是冒着风险的。这边的情况很不妙，我国北部边境已经开始爆发疫情，如果碰上冷空气南下，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是什么后果。这里正在发生大规模骚乱，今天早晨已经有数十万人向南面的封锁线涌去，后面还有黑压压的人群源源不断地往南逃离，军队已经下达了严防死守的命令。政府一边指挥隔离房的抢建，一边部署另一项秘密行动，我可能也
会参与其中 ——”
江帆忍不住打断高风：“什么行动，会不会有危险？”
高风趁机喘了口气：“小帆，你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那个行动我也是才接到通知，是绝密级别的，不许告诉任何人。”
“连我也不能说吗？你会不会跟我断绝联系，到时候我到哪里去找你啊？”江帆说着眼圈一红。
高风赶紧安慰她：“别难过，到了新地方，我会主动联系你的，放心。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我打电话是有一个重要的发现要告诉你们：SX 的 DNA 排列像一段文字，它好像是要告诉我们人类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这是我和全国的几个顶级专家一起，不吃不喝干了十几个小时才得出的结论。但我们暂时还找不到破译它的办法，你们可以顺着这条思路去做，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像一段文字？我刚才还和江帆说起我的感觉呢，不过我那是凭直觉得出的看法。”
“是啊，高风，颜所长真的是这样说的，难道 SX 真的是一段文字的代码排列成的？”
高风肯定地点点头说：“我们都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吧。不过，以我的经验判断，要想攻克它可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能办到的。所以颜所长，你们必须尽快完善所里的隔离系统，同时转告C 市政府，必须立即着手抢建隔离房，不然就来不及了。江帆，你等会儿就把我说的情况告诉你父亲江市长，当然上级的指令应该也传达到 C 市了，但我仍想让你对你父亲特意强调一下，十万火急，一定抓紧，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听明白了，我马上转告爸爸，让他牵头去做。”
“好，不多说了，你们保重。”高风的面孔在视屏上消失。
“高风，你快点回来，我不能没有你，我 ——”望着高风消失的面孔，江帆潸然泪下，整个人瘫软在坐椅上。昨日一天的劳心费神，加上婚礼终断，高风夜里远离，江帆又一夜辗转无眠粒米未尽，再加上 SX 所带来的巨大威压，江帆撑不住了，眼前一阵发黑。
“江帆！江帆！”颜申慌了，赶忙抱住差点倒地的江帆使劲
摇晃起来。
“别晃，我头晕。”江帆睁眼，“我低血糖，从昨天到现在，各种乱，忘了吃东西，我可能是饿晕了。”
“早说啊，刚可把我吓一跳。”颜申说着给后勤打了个送餐电话。
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条送了进来。
“吃吧，我们边吃边干。”颜申把一碗面条递给江帆，自己也端着面条呼呼地吃起来。
江帆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琢磨着高风刚才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突然，她停下了嘴，咚的一声丢下碗筷，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你，你想到什么了？”颜申问。
“我……”江帆有些激动地说：“我把字母输进去了，英文字母。”
“什么？”颜申不明所以。
“我把英文字母输进SX的DNA中去了。”江帆越说越兴奋，兴奋得两眼放光，是那种只有在精神病医院里才能见到的眼神。
“姑娘，英文字母跟 SX 的 DNA 有什么关系，你 ——”颜申一副痛苦的表情，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江帆还是想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你以为我疯了是吗？”江帆奇怪地看着颜申那副痛苦的表情。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疯了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疯，就像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一样。”
“哈哈哈哈……”江帆一阵开心大笑。笑够了，才说：“我想我已经找到破译 SX 密码的方法了，你还记得我们讨论过它像一段文字的吧，高风他们也有同样的看法。SX 病毒既然不同寻常，我们自然也可以用非常手段对付它 —— 我们可以假定这个病毒是有智商，可以与人类交流的，因为从 SX 现在的表现看，它原本也是有智商的。比如它非同寻常的传播方式，比如它只拣选人类作攻击目标，比如它的 DNA 序列酷似某种语言的排列，比如它对人类百分百的灭杀目的性太强，比如也许三五天内，全人类便要惨遭灭顶之灾 —— 事实上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若用正常手段破译这个病毒根本来不及……”
江帆虽然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颜申还是听明白了。于是说道：“不妨试试吧，但 SX 若真有智商，可以与人类进行交流，那整个地球史、生物史、甚至宇宙史，可能就都要重写了。”
江帆笑笑：“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我们也没多少时间了。”说着，眼睛转向屏幕。恰也就是这时，电脑视屏上竟然鬼使神差般出现一段文字，江帆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眼神发直，惊叫：“快看，这是什么？”
一瞬间，颜申也怔住了。
等那段文字定格下来，跳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段文字：
抱歉，穷尽所有排列组合，文字排列无意义！
“天！怎么会这样？”江帆一脸尴尬的愣了几秒钟，又开始狂敲键盘，边敲边自言自语：“既然英语不行，我就输入汉语。”
“你还是算了吧，汉语怎么输啊，难道去输汉语拼音，那不又回到英文上去了。”颜申泼冷水。
“谁说输汉语拼音了，我输的是汉字笔画。”江帆一阵噼里啪啦，很快把汉语的几十个笔画输进分析仪里。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颜申不再说话，也懒得去管她，他想江帆这个样子也好，总比疯了强。
大约又过了 30 分钟，电脑视屏又现出一段文字，不过这段文字要比刚才那段长，江帆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没等文字完全定格，她已经看清了那是一段令人心跳加速的文字：
人性崩坏……穷奢极欲……涂炭生灵……肆意篡改……偏
离……方向……删除……启动终极程序
“我的天，你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