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屏上的文字像万里晴空中突生的一道霹雳,把颜申和江帆都一下子击懵了。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费尽千辛万苦译出的竟会是这样一段离奇的文字。这也太离谱了,用汉语笔画去替换SX 基因中的蛋白质单元居然真能译出有意义的文字来,这可能吗?会不会是分析仪出了故障,或者是操作程序有问题?
尽管高风说的那句“SX 的基因排列像一段文字”的话还在江帆耳边回荡,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刚刚出现的这个结果。
“不行,我得重新操作一遍!”江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再次把几十个汉语笔画输进分析仪里。
很快,视屏上再次出现了刚才那排文字,文字的字数和排列顺序都毫无变化。
病毒本是最低级的生物,但从这段文字看,SX 病毒应该具有很高的智慧。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这段文字绝非碰巧弄出来的文字游戏,它表达了很强的目的性,那就是对人类目前的存在状况提出了强烈的不满,其最终目的很可能就是对人类实施“终极惩罚”,让人类从地球食物链顶端的位置上彻底消失!从疫情爆发以来的情势看,SX 发出的挑战绝非危言耸听,它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把人类从地球上彻底删除。
颜申和江帆呆坐了好久,才想起应该把这个消息告知有关方面。他们本想直接报告国家科学院,但想到这段文字实在太离谱,可能会遭人怀疑,搞不好还会招来一顶伪科学的帽子。
江帆说:“还是先告诉高风吧,看他怎么说。”说罢拨打高风的电话,但电话仍然关机。
没办法,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报告给科学院。没想到,科学院的那帮老家伙却对此深信不疑,他们说早就知道人类会有这么一天,这是他们预料中的事情。因为他们中有个叫莫宁的科学家正在对一个神秘“惩戒系统”进行研究,并且已经取得了进展。他得出的结论是,人类发展进程一直处于一个神秘系统的监控之中,这个系统从人类诞生以来就一直对人类的行为进行“调教”和“惩诫”,它采用的最通常方式就是根据需要释放不同烈度的病毒,发生在中世纪的黑死病和 1918 年西班牙流感等等都是它的杰作。而这一次,这个系统显然是对“屡教不改”的人类失去了耐性,它要痛下杀手了。
科学院的老家伙们没有迟疑,他们在第一时间让各大国首脑知悉了这个消息,是时候该让他们好好品尝晴天霹雳的滋味了,谁叫他们只顾本国利益而不顾整个地球的可持续发展呢?若是自工业革命以来的大国首脑们都能听从环保专家和未来学家们的建议,人类何至于落入今天的绝境?
视屏中,程铿院长向颜申下达命令:“必须竭尽全力找到SX 病毒 DNA 链条的薄弱环节,用‘转录’、‘诱接’等办法瓦解它的絮状结构,至少要让它尽快失去在空气中传播的能力!
颜申心里直叫苦,没有高风这员主将,他显得底气不足。现在只能指望江帆了,好在她跟随高风多年,资质、学养、经验兼备,还是可以信赖的。
江帆不敢怠慢,马上开始用“高氏诱接转录法”对培养皿中的 SX 进行解构。这种方法是高风发明的,从发明以来就一直是对付各种疑难病毒的杀手锏,只要能破译病毒的 DNA,它就能毫无悬念地把它消灭掉。但愿这种方法对 SX 病毒同样有用,尽管SX 的 DNA 翻译出来的是那么一段离奇的文字。
但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江帆却发现 SX 的 DNA 根本不和接近它的基因链条发生组接,反而对本该相互吸引的链条产生了排斥反应,就像饿狗看见肉包子反而走得远远的那样。一句话,SX根本不上当。
这样的结果让颜申大失所望,他只好把情况报告给科学院,请求他们尽快联系高风,让高风再想办法。
科学院程铿院长听了这个消息,在视屏上顿了很久,才说:“高风一直联系不上,看来情况不妙,我们只剩最后一步棋了 —— 抢建隔离房!”随后程铿便向 C 市病毒研究所下达了抓紧制定“SX 隔离房技术规范”的命令,要求他们在两小时内完成。颜申立即向几个研究室部署任务,要求他们以研究所隔离系统为蓝本,进行更加严密的设计,要根据 SX 的特性设置“射线栅”和“紫光栅”,要设置具有消毒功能的过渡室,要考虑到地震、停电等意外因素。
中午,江南阴郁的面孔出现在视屏墙上,他的身后是一片繁忙杂乱的建筑工地,几台冒着浓烟的推土机正突突叫着,把一大片树林夷为平地。他向工作台上的江帆和颜申勉强笑了笑:“我正在你们研究所西南边的工地上指挥隔离房建设,请马上向我提供‘SX 隔离房技术规范’。”
“好的,江市长,我马上给你传过去。”颜申边说边把刚刚弄好的规范传给了江南。
“爸爸,你可要抓紧啊,我们目前还对付不了 SX,现在只剩退守隔离房这条路了。”江帆仰望着视屏上的父亲,急迫地说。
江南点头:“我尽力而为,几十万间房啊,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在几天内完成。我说颜所长,你老实告诉我,留给我们的时间是不是不多了?”
“你可能只有几天时间,你不光要把隔离房尽量快尽量多地建起来,还要想法调集防护衣,要自带供氧系统的那种。至少一个家庭要配上一件。”
“但生产那种防护衣的厂家不多,就算现在加班加点也出不来多少,要想每个家庭都配上一件根本不可能!”
“但你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呀!”江帆提醒父亲:“你马上派人去抢购,应该还来得及。”
江南“嗯”了一声,抬抬手,算是告别。
“爸爸!你可要保重啊!”江帆前倾着身子,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图象淡去。
晚上,回到家,江帆躺在空荡荡的新房里,一边收看 C 市新闻,一边设想着高风现在的处境。一想到高风正身处疫区,随时都有染上病毒的危险,她的心就禁不住阵阵抽搐。她不敢往深里想,她不知道她和高风之间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她宁愿相信主持人充满自信的话都是真的:
请全体市民放心,C 市病毒研究所的专家们已经破译了 SX 的密码,不日即可攻克 SX 病毒……
请全体市民放心,C 市病毒研究所的专家们已经破译了 SX 的密码,不日即可攻克 SX 病毒……
第二天下午,江帆终于等到了高风的电话。视屏上的高风头发凌乱,两眼通红,旁边坐着一个胖老头儿 —— 竟然是国家领导人。“您有什么指示吗?“颜申差点没把他认出来。
那胖老头撩了撩掉在前额上的一绺花发,说:“我没什么指示,高风需要和你们对接一下 SX 病毒的研究进展。”
江帆不等领导人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高风,你没事吧,你们这是在哪里?”
“我和政府机关在一起,情况很糟,离首都 70 公里的 Z 市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死亡,首都空气中已经检测出 SX 病毒,数百万感染者已经冲破封锁线,正在向南方涌去。我们现在被困在一处临时改建的地下秘密隔离室里,至少要等地面上发疯的人群走光之后才能出去。政府已经在南部沿海选定了转移地点,正在抢建隔离房。首长要求你们要加强自我防护,确保研究所能够在今后相当长时间内维持研究能力,你们的研究不能停,再困难都要坚持到底!”
“好的,我和颜所长会坚持下去的。你收到我们的研究报告了吗?”
“收到了,是科学院转过来的。没想到你们在短时间内就取得了重大突破!只是,SX 向我们传达的信息可不太妙,这让我感觉在 SX 背后,就像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正默默操纵着人类
的生死一样。”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江帆问。
“因为病毒没有智商是业界共识,但你们却从 SX 的 DNA 中破译出了语义明确的信息。”高风答。
“你的意思是,那个强大存在,在支配 SX ?”
“有这种可能性。人类对大自然的贪婪和掠夺对环境造成了极大破坏,也许那个强大存在看不下去了。因为从你们破译出的信息来看,目前只有这种解释较为可信。”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们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颜申急切地问。
“既然你们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突破,我想应该会找到对付它的办法的。好了,希望你们不要放弃努力,同时注意天气动向,根据天气预报,最近就要变天了。从西北利亚过来的寒流即将南下,要不了几天,C市就会处于SX的笼罩之下。你们可要抓紧啊!”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江帆担心的问。
“我会回来的。到了新地方我会马上跟你联系。哦,对了,你去把我母亲接到你那里吧,我没机会给她打电话。”
“我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她也是我的妈妈呀,我晚上就去接她过来。”
与高风通完话,颜申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全所人员每人发了一件带供氧系统的防护衣,并要求大家随时带在身边。
江帆则当即给高风的母亲打电话,要她一定在家等着,以便她晚上过去接她。
傍晚,江帆开车到了高风母亲家,却扑了个空。婆婆不在,手机也没人接。再打高风的电话,仍是关机状态。江帆在焦急与无助中等了好久,仍不见婆婆回来。只好开车往回走。走出不远,从西南机场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可是江帆已经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了,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把她弄得身心俱疲,她急需躺到家中的大床上去睡一觉,哪怕天塌下来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