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举行“成年礼”的日子,江春蓝坐在透明窗前静 静地等待着,等着司仪带着她向往以久的防护衣到来。妈妈在为 她收拾上班的行装,爸爸在一旁不停地交代出去后的注意事项。 江春蓝满心欢喜,她已经无数次对外面世界进行过不同版本的想象,她的心已经如欢快的小鸟一般在外面的蓝天中自由飞翔。
在“囚屋”中的最后三年,对江春蓝是一种可怕的煎熬。三年的孤独,三年的哀伤,三年的苦学,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变成过 去,如云烟一般飘散。云烟散尽,高若天的形象依然在心,她想 起他磁性的嗓音,想起他承诺的礼物......唉,要是他还活着该多 好啊,我就有机会去见见他了。
就在江春蓝一脸惆怅的时候,司仪到了,一行三人,其中一 人手拿礼器,剩下两人各捧一件防护衣,一件天蓝,一件火红,
式样和颜色都是按照江春蓝的要求定做的。曹践隔着透明门招 呼他们在过渡室坐下来,然后问江影竹准备好了没有?
江影竹说,准备好了,女儿的衣服多数都不能穿了,等出去 后我带她去买,没想到她长那么高了,都高出我半个头了。江影 竹说着把一个提包递到曹践面前。
曹践接过提包:“是啊,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家闺秀 了,不知会吸引好多小伙子的目光呢,我一定会让她过得比你还幸福的。”
“你拿什么让她过得幸福?你仅仅是个中囚长,你有那样的特权吗?”
“这......我......”曹践一阵难过,想起三年前曾经向女儿许 下的承诺: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决不让她到婚配机前抽取男 人!可是,拿什么去兑现这份诺言啊?
“好了,你也不用难过,不要着急。谁叫我们生在这个该死 的病毒纪呢?命啊,认了吧!”
“不!我决不认命!”刚才还一脸迷惘的望着窗外的
江春蓝 转过头来:“如果那样,我宁愿去死!”
江春蓝 转过头来:“如果那样,我宁愿去死!”
“什么?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江影竹被女儿坚定的言辞和犀利的目光吓到了。
曹践也着实被她那个样子吓了一跳。他想到如果真有那一 天,他该什么办?在这完全没有条件考虑个体利益的时代,为爱 徇情的事几乎每年都在发生。特别是在每年三月桃花盛开的抽 婚季节,不知有多少艳若桃花的姑娘被逼上了绝路。曹践曾亲眼 目睹过好多对青年男女,他们在得知抽婚的结果无法让双方配 对后,毅然当众脱掉防护衣,牵上手就向山上的桃林奔去,而等 着他们的总是执法者无情的弹雨,他们喷涌的热血洒向桃林,把 桃花浇灌得一年更比一年鲜艳。在这个时代,爱情成了奢侈品, 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曹践感到不寒而栗,他仿佛看到女儿两年后脱掉防护衣一 路奔逃的情景,而更让他痛心的是,奔逃的女儿无人陪伴,她孤 零零的奔逃,竟是为那个素昧谋面的高若天!
“不,我绝不让你殉情!”曹践语调很低,但语气坚决,眼 中充满爱怜。他俯身把着女儿的肩膀,坚定地说:“宝贝儿,我 要你好好活下去!爸爸会想办法的,你也要想办法,通过努力不 断探索攻克 SX 的技术,你们是人类的希望!”
“是啊,你爸爸说得对,我还等着你来接我的班呢......”
一小时就这样在不觉中过去了,三个司仪从过渡室中走进 来,江春蓝的成年礼开始了。
领头的司仪板着面孔,眼中却充满了笑意。他背对透明窗让 江春蓝站在面前,两个助手捧着红蓝二色防护衣分列左右。江春 蓝的父母站在一旁,显得既欣喜又紧张。
领头的司仪见一切准备就绪,就朗声宣布道:“公民江春 蓝,成年礼现在开始!第一项,脱外衣,净身!”
江春蓝羞涩地看了看母亲,母亲点头示意她快脱。江春蓝利 索地把那套灰棉衣脱掉,窈窕身段尽显,让见多识广的司仪们都 楞住了。领头司仪慌忙拿起喷雾筒,往江春蓝身上喷了几下,就 有一股迷人的芳香弥漫开来。
“第二项,聆听《宣言》。”领头司仪打开手中的《战胜 SX 宣言》的精彩段落朗读起来:“SX 是人类的大敌,每一位成年公 民都有向它挑战的义务,战胜SX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冲出囚屋 是病毒纪人类的最高理想......”
听完领头司仪的朗读,江春蓝被带进了仪式的第三项,当事人宣誓:
“我是病毒纪人,我要以战胜病毒为荣,惧怕病毒为耻,我谨以我祖先的名义起誓:遵循法律规范,全力服务社会,决不自 杀逃避,齐心攻克病毒!”
宣完誓,领头司仪又朗声宣布:下面进行第四项,加成年 冕,授防护衣!
“站在左侧的司仪上前一步,把通体火红的防护衣举到江 春蓝面前。领头司仪首先拿起一个红色软帽戴到江春蓝头上,算 是为她加了成年冕。接着就按穿着规程一步一步地为她穿防护 衣,一边穿一边讲解。几分钟后,穿上防护衣的江春蓝就如同一 个宇航员一样英姿飒爽了。
江影竹走到女儿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惊喜地叫起来: “哇,成大人啦!我们的宝贝女儿成大人啦!”
江春蓝感到周身发热、耳朵发懵,有些头重脚轻。她从还未 闭合的面罩看出去,见大人们都在一边鼓掌,一边赞叹。等掌声 停了,领头司仪宣布进入第五项:走出囚房,成年礼毕!
江春蓝看见几个大人极熟练的穿好自己的防护衣,五颜六 色的拥在她的周围。爸爸走到她的面前微笑着说了句祝贺你宝 贝儿,就啪地帮她关上了面罩。嗬!好静啊,世间的万籁都被那 层薄薄的面罩隔到外面去了,而自己的呼吸声却突然变得那么响,像鼾声在小房子中回荡。
“还不怎么习惯吧?”爸爸的声音从耳机中清晰地钻进来。
“爸爸,我像被关进黑屋子了,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江 春蓝紧张起来。
“别怕,你慢慢会习惯的,呼吸困难那是错觉,
你现在呼吸 的空气比房子里的还新鲜呢。”说着,大人们已经簇拥着江春蓝 走进过渡室。曹践启动按钮,透明门一关上,通往外界的门随即 打开。
你现在呼吸 的空气比房子里的还新鲜呢。”说着,大人们已经簇拥着江春蓝 走进过渡室。曹践启动按钮,透明门一关上,通往外界的门随即 打开。
“好了,该出去了,请江小姐第一个迈出囚房!”领头司仪 说完这句话,他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江春蓝站在门口,一派白茫茫的雪野耀得她一阵眩目,她眯 缝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致。
她发现她家的囚屋只是这一长溜囚屋中最靠西边的一个, 往东是一条盖着薄雪的公路,顺着囚屋直到与一条南北走向 的马路回合,在南边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草地和一片阴冷的树 林,昨夜的大雪已经把树木塑成了一树树蓬松的雪塔。雪塔的上 面是蓝天,蓝得来就像是被人用雪擦过似的。太阳正要当顶,柔 和的阳光照着树林、照着雪地,把一切都照得亮晶晶的。
江春蓝忘情地跨出囚门,跑向雪地,欢乐地旋转起来、喊叫 起来。很快,她的头罩里面就被太阳的光线和自己的欢叫灌满 了,她感到一阵眩晕,像一只红狐似的倒了下去。
“春蓝!”曹践大叫一声冲过去,一把将快要倒地的女儿揽 在了怀里。
其他人都跟着冲过来,大声唤着江春蓝的名字。
江春蓝只是短暂的失去知觉,她是被这新鲜的气息熏倒了。她仰躺在爸爸的怀里,仰望蓝天、沐浴阳光,感觉很舒坦! 她真想立即掀开面罩,大口大口地呼吸树林的新鲜空气!
爸爸把江春蓝抱上车,他要带着她到处转转,让刚刚成年的 女儿开开眼界。
对江春蓝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希奇。第一次坐上汽车的感受比她的祖先乘坐宇宙飞船还要来得刺激,一次转弯、一个颠簸都足以让她发出欢快的尖叫。当汽车穿过小桥时, 看见太阳在小河里洒满一河金光,她竟然兴奋得叫了一连串的 “金子”!
曹践特意把车开进了祖先们居住的城市,他要让女儿明白, SX病毒是如何把人类从如此优越的环境中赶出来的。通往市区的公路已经布满荆棘,还不时有一棵大树挡在中央,曹践只得小 心翼翼顺着新近的车辙前行。足足过了一小时,他们才开到只有 几公里远的城市边沿。
城市森林!这是曹践对这个城市的重新命名。大街上荒草丛 生、大树成林,那一幢幢曾经亮丽无比的摩天大楼,已经快被常 绿的藤蔓爬满,只剩一些灰头土脑的尖顶,还在固执地昭示着这 座城市昔日的辉煌。
“爸爸!我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江春蓝的脑中闪 现出电脑中繁华都市的图片,难过得直摇头。
“孩子,别难过。”妈妈搂着她的肩膀说,我的外婆就曾 经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病毒在她新婚的第一夜就让她失去了丈 夫,她是和SX病毒战斗的第一批战士,我们要继承她的遗志, 让她的在天之灵得到慰籍。
江春蓝听着妈妈哀伤的讲述,幽深的眼眸已经噙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