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想到,曹践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会是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寻找她未曾谋面的恋人。尽管有人提出异议,但曹践却 置若罔闻,那分明是在向人们表示:还有什么事情比我女儿的幸福更重要呢?
曹践的坐驾已经换成了一辆豪华的大轿车,前面是全副武 装的开道车,后面跟着一个由五辆车组成的随从车队,浩浩荡荡出发。
江春蓝随父亲坐在宽敞的后座上,感到舒适而又安全。车队 从大囚长官邸前的广场出发,穿过一座汉白玉石桥,顺着河滨 向西南行进三四公里,就上了机场高速公路。说是高速公路,其实已是徒有虚名,两边杂树丛生、古木参天,繁茂的枝叶空中相 接、遮天蔽日,车行其中,晃若钻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经过近两小时的颠簸,前面豁然开朗。
“机场到了!”曹践兴奋地拍了拍女儿的肩,我们下车!
跨出车门,江春蓝发现自己简直就是站在一个平原上了。 “好大啊,我们的祖先太了不起了!”江春蓝叫了起来。
“嘿嘿,更了不起的是那飞机呢。你看,”曹践指着那架已 经开始轰鸣的飞机说,“它已经启动了,只需一两个小时,它就会把我们带到千里之外,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江春蓝好奇地登上飞机,转身回望,但见机场空旷寂寥,远 处的塔楼和塔楼后面的群山显得清冷而悠远,雪花正在无声飘落,簌簌地落在坑坑洼洼的跑道上。
“进去吧,宝贝儿。”曹践把女儿扶进机舱,在头等舱里坐 下来。
飞机起飞了,一阵持续的压力把江春蓝紧紧地压在座椅 上,压得她有些缓不过气来。江春蓝一阵心慌,赶忙侧身紧紧靠 着爸爸厚实的肩膀:“爸爸,飞机不会掉下去吧?”
“呵呵,不会的,这比坐什么都安全。”
“可是,我知道它已经飞了近百年了,要不是在病毒纪,它早该退休了。”
“你要相信我们的空勤人员,他们把飞机保养得很好,全球只剩几十架了,他们比宠自己的孩子还宠它呢。”
“我们不能造飞机了吗?”
“不能造了,没有那个能力了。”曹践禁不住叹了口气。
飞机渐渐平稳下来,江春蓝就有心思想高若天了。这些年他过得好吗?他为什么始终不回她的邮件呢?难道他的生活发生了 什么意外的变故?或者是已经遇上了让他心仪的姑娘?
“爸爸,我们能见到高若天吗?”江春蓝有些担忧地问。
“能,爸爸已经和那边衔接过了,说有高若天这个人,是滨 海大囚病毒研究所的编外人员。”
“什么?编外人员?”
“是这样的,他们说他从那次海啸后就成了孤儿,从此落下个怪脾气,一直拒绝别人领养,十八岁时还拒绝接受成年礼,因 此至今还未走出过囚屋,可他对SX的研究却有超强的天赋,家 里的那台电脑就成了他与外界联系的通道。”
“那他怎么生活啊?” “由食品配送员把生活物品送进他的过渡室里,然后由他自己去取。”
“他的身体情况还好吗?他已经在那该死的囚屋里关了二十三年了!”
“不知道,据他们说,好像还没有人见到过他,谁也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子。”
天哪,高若天,你受了多少苦?我该怎样去安抚你那颗孤寂的心啊?我们的相见将是一个怎样的情景呢?五年了,时间的灰 尘会不会把心灵的通道拥塞?生活的落寞会不会把沸腾的热血 冷却?我们还分辨得出对方的声音吗?我们能一眼把对方从人群 中找出来吗?
江春蓝的心慌乱起来,开始在盼望与害怕之间游离。五年的 盼望即将成为现实,连江春蓝自己都弄不清楚,相见的那一刹 那,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那如电击般突如其来的幸福。她同时也 很害怕,害怕高若天已经抹掉了五年前的记忆,面对一腔热血的 她漠然无视,形同路人。
江春蓝就这样被飞机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同样是空旷 的机场,同样是清冷的塔楼和迷离的群山,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雪花飘落。
迎接他们的是当地海滨大囚长的车队。同样穿过一段由密林 搭成的隧道,车队的前面豁然开朗。原来车队已经驶上一段海滨 公路,左边是乱石嶙峋的低缓山坡,右边是空阔辽远的碧海蓝天。
车队在一幢白色的宫殿前停了下来,数十名穿着海蓝色防 护衣的仪仗队员在广场上列队而立,向来自内陆的大囚长及其 随从举手致意。曹践向他们挥挥手,就在海滨大囚长的带领下走 向大门处的过渡室。
“爸爸!”跟在后面的江春蓝叫住了父亲,“我想马上去见 高若天!”
“不行!这是在人家的地盘,我们要尊重人家的安排。”曹践没有回头,径自走进过渡室。
江春蓝无奈,只好把见高若天的强烈愿望压在心头,跟着走了进去。
一小时的等待是在隔着透明门看海鸥飞翔中度过的,因此 江春蓝觉得时间过得不算太慢。
脱掉防护衣,走进海滨大囚长驻地,来自内陆的人们晃若走 进了海底世界。几乎每面墙壁都是用透明的鱼缸装饰,满眼都是 五彩缤纷、穿梭游弋的热带鱼,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江春蓝却没多少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他再次向父亲提出 去见高若天的请求,曹践只好把女儿的心事告诉了海滨大囚长。
海滨大囚长身材比曹践矮小,也不如曹践英武,他一听这 事,先前满脸的笑容就有所收敛。他略略顿了一下说:“我还指望我们成亲家呢,没想到贵千金已经名花有主了,看来我那犬 儿没这个福分啊。来,海天,你先带江春蓝小姐去给高若天打电 话,等会儿午宴过后你就带她去见他。”
海天身材中等,容貌却不似他的父亲,显得眉目清秀,面对 容颜如花的江春蓝,也一点不觉诧异。他径自走到她身边,大方 地牵了下她的手说:“跟我来,我这里有高若天的电话。”
江春蓝跟着海天走进他的房间,只见他的房间布置得简朴 而温馨,全没有大家公子的气派。
“请坐,我先拨通他的电话,你再接。他很怪,一般人的电 话不爱接。”
海天说着拨通了电话:“喂!高若天吗?我是海天,研究又 有什么新进展吗?哦,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行的。对了,你是 不是该出山了,让我们这些哥们见识见识你的真容吧。什么?难 道你不攻克SX就一辈子不出来吗?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
这里有个人要跟你说几句。不是,是一个你的熟人,你们认识。 什么?拜托,千万别挂!她就在我身边,我让她跟你说。”
海天把话筒递给江春蓝:“来吧,他在等着你呢。”
江春蓝一把抓过话筒,紧紧握在手里,缓缓放到耳边:“喂! 你......你......是高若天吗?”
“我是高若天,你是谁?”传来的是一个嘶哑而平淡的男声。
“我......我......”江春蓝一阵慌乱,胸脯剧烈地起伏起来。
“请说话,不说话我就挂了。”
“别挂!我是江春蓝!我是那个等着你的生日礼物的江春蓝!”
“什么‘蒋蠢烂’?没听说有这样怪的名字。”传来的声音 仍然低沉而平淡。
“高若天!我是江春蓝!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吗?那天 是我十五岁的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等了你整整一天,等 你用电话送我生日礼物,可是......”
“不记得了,所有五年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可是,我们原来是那样相爱呀,我们最最盼望的就是有朝 一日有相见的那一天呀!今天我来,就是为了见到你,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要见到你!”
“不!我们根本不认识,我不会见你的。”
“高若天!你等着,我马上就去看你!”没等江春蓝说完, 高若天已经挂断了电话。
江春蓝已经不能自持,丢下电话就往门外冲。海天赶忙跟出 来拉住她:“请你冷静,他不会见你的,我了解他的个性,你还是忘掉他吧。”
“不!我要见他!我要马上见到他!”江春蓝一边喊一边冲 过大厅冲向过渡室。
正在和海滨大囚长对日益危险的生存环境交换意见的曹践 见女儿这个样子,着实吃了一惊。海滨大囚长也赶忙起身向儿子 询问情况。等把情况弄清楚后,海滨大囚长大度地说:“我看这 样吧,海天,你先带江小姐去见高若天,如果可能,就把高若天 带来一起用午餐。我倒要看看,这高若天到底是何方神圣?”
高若天住的囚屋离大囚长驻地只有十来分钟的车程,向东 绕过一个海湾再转过一个海角就到了。这里是另一个海湾,几排囚房依山临海,视野开阔,风光旖旎。
海天把车停到高若天的囚房前,跳下车绕过车头为江春蓝打开了车门:“到了,下来吧。”
江春蓝抬脚踏上这片她曾经如此向往的土地,一步一步迈 向高若天囚屋的大门,迟疑地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