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史支线章节

君子于役

2022-01-22
算力池 0 H代币池 0.00 T投资人 0
在于役的信条中,黑客是最接近光明的一类人,只有他们才能割裂黑暗之幕,光线才能透进这无尽的黑暗来,即使有时候要流血,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午夜零时,在太平洋上空,一架空客360在黑夜中飞行。这是凌晨最早一班从曼谷飞往纽约的国际航班。头等舱中的唯一乘客J先生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他的身体裹在柔暗的灯光里,高大的身躯如同魅影般随着机身摇晃。他的左胸前,有一块八角形的物体泛着光,这是枚珐琅制的圣乔治十字徽章,徽章由八角形的银星环绕,每个角上射出数条射线,上下左右的角对称,这枚徽章名叫嘉德勋章,佩戴者在英国被冠以“爵士”或“夫人”的称号。 “一杯咖啡,还要让我等多久?记住我只要牙买加蓝山,储存时间最长不超过一星期,半小时前烘烤好的咖啡豆,为这件事情,我已经向你们的航空公司投诉过无数次了。”J爵士的声音在舱里回响! 任他叫嚣,头等舱里的漂亮空姐们却依然为谁去送他一杯咖啡而争论。 “他曾经真的是我的偶像,J爵士的出版社掌控着全球幼儿图书市场,丧偶二十年一直鳏居不娶,关于他对妻子的爱甚至被写成书,好莱坞改编成电影创下了票房奇迹,也正因为他的君子形象,很多父母都为孩子选择他出版的书,这为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可是他毕竟是我们航班的客人,我们不应该因为他的品行而拒绝为他提供服务。”乘务长正在劝说几位空姐。 “乘务长,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他去送咖啡。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实在太可恶了,他把头等舱包下来,无非就是想一个人看那些片子。更无耻的是,他自己是幼儿图书出版商,却喜欢看那些孩子被性虐的电影,实在太可恶了,刚才我真的想把咖啡泼向他。”金发的S空姐气得花容失色。 空姐们的怠慢,使得头等舱的J爵士更加恼火。 此刻他的眼睛没有一秒钟离开过屏幕,屏幕中是他猥亵那些幼童时录下的视频。当初因为他的这个嗜好,妻子才过量服食安眠药不治而死!死的时候妻子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这些不光彩的历史已经被J爵士通过大把的欧元抹去了。 J爵士手腕上的生理指数表已经开始震动,表中的数据详细记录了戴表人的脉搏、心跳、血压等各种指数,并在危险时提出预警。现在他的心跳数应该在每分钟120次,人类达到性高潮时心跳应该在每分钟120次,J爵士现在已经到了极度兴奋状态。他的呼吸达到每分钟40次,其实巅峰高潮心跳可以达到每分钟180次,那就是所谓让人有飞在云端的感觉。J爵士的心跳继续加速,他不堪负荷,习惯性地拿过浓咖啡来安抚亢奋的情绪。 电脑屏幕亮了几下,突然又暗了下来,一个人类的瞳孔出现在屏幕中,它直直地看着J爵士,J爵士想从位置上站起来,但是身体已经不由他大脑使唤。他的大脑已经被那瞳孔牢牢地控制。J爵士开始全身抽搐,生理指数表的心跳指数从120、140、160,终于达到了每分钟180次的巅峰状态,这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巅峰快感,他的肢体突然痉挛几下,头便耷拉了下来。这时候生理指数表发出难听的叫嚣声,半个机舱的人都听得到,每个人都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有的人甚至以为是飞机航行中出现了安全问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空客360的秩序顿时一片混乱。 瞬间的发愣之后,头等舱乘务组冲到J爵士的位置前,S空姐首先看到的便是他的电脑屏幕,屏幕中一双忧郁的眼睛正看着她。 S空姐惊叫。惊恐的叫声让整个空客360机舱再次陷入恐慌中,空中警察迅速赶到,但是J爵士已经死了,电脑屏幕里除了S空姐看到的瞳孔,左下角还有一个署名:流浪者君子。 同一时间点,世界银行联盟总部中被划走了99美分。这次神秘提款并不是从银行联盟全球超过十万家分行的柜台上,也不是从数百万台自动提款机中完成的,而是有人轻松进入了银行中央处理中心机房,匿名登录了主机。他点一下鼠标,99美分就这样消失了。 早在一个星期前,这次提款行动已经事先通过匿名Email通知了联盟总执行官,所以整个联盟总部做好了能够做到的所有安全防范,不过这一切对于神秘提款人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唯一留下的线索便是电子邮件末的署名:流浪者君子。 J爵士之死,世界银行神秘丢失99美分,这两件事情皆与一个人有关。他就是“流浪者君子——君子于役”。一名电脑黑客。 就在刚才,君子于役的右手操纵电脑侵入了世界银行联盟总部系统,左手也就在同一时间通过另一台电脑系统“惩罚”了J爵士。 此刻,君子于役正在上海浦江边他虚拟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白皙的脸上表情空洞,只有那双眼睛闪着幽灵一般的光,微微往前的下颌显得有些冷酷。 他站到了窗前,窗外是五光十色的黄浦江夜景。东方明珠电视塔的灯光此时一节一节地亮起了华丽的红色,整个电视塔由下至上,逐渐被染红,待电视塔通体透红后,红色便是巨型的明珠塔上的唯一颜色。与此同时,黄浦江对岸璀璨的烟火骤然升起,江面泛着红光,映在了办公室落地玻璃窗上,也映照在君子于役的脸上。 在于役的房间里,没有华丽的艳红,也没有温馨的粉红,只有狰狞的猩红。于役沉浸在这片红色中。 君子于役转身走向电脑,电脑屏幕也被“染红”。浏览一下新闻,J爵士的死亡已被庞大的世界新闻网络迅速扩散开来,于役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他似乎很解气,他在博客上这样描述着J爵士:“在这个星球上,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人看着他的书度过童年,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和我的妻子花清尘。可惜,没有谁真正了解过这样一个人。有些人死了比活着更让人可以看清楚他的嘴脸,今天J爵士死了,在他的电脑里保存着几十起他猥亵幼童的视频。我想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愿意看他出版的书了。”写到这里,手机响了。 “君子于役,苟无饥渴!”妻子花清尘的短信,她试图敲打开于役的心。 于役看了一眼短信,又回头到电脑屏幕。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手机里又显示了一条花清尘的短信。 于役看着短信,这是例行的问候,于役觉得这种重复的方式很无聊。他不明白妻子为什么还要这样坚持。她要是来一句“死鬼,还不回来”,或者电话里歇斯底里地恐吓一句“再不回家就不让你上床”之类的话,效果也许会更好一些。 “外面雪下得很大,车子送去维修了,现在一时也打不到车,我在办公室再待一会儿。”于役给花清尘回了电话,和所有厌倦家庭的丈夫一样,他能够驾轻就熟地制造各种晚归的借口。 “出门一定要把围巾和帽子全部戴到身上哦!别冻着了。到家后,我再给你下点水饺。”妻子花清尘照惯例这样叮嘱。 “三十分钟后到家!”于役总喜欢用数字给妻子一个答案,不过他和所有的男人一样经常使用模糊数学的概念,甚至运用中国神话中“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手法,只是花清尘也习惯了这种方式。 花清尘应该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不,说漂亮其实不够准确,应该说她是个美丽的女人,美丽而温顺,有些日本女人的品质。 可是,唉……君子于役停止了那不堪的思绪。该回家了。他想起了玛苏里刚发来的信息,有一位美国人要进入摩根海,于役坚信这个外号“愚人”的计算机工程师将一无所获。 君子于役走出了办公室。 现在他白皙的脸上表情空洞,和窗外五光十色的浦江夜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于役的办公室虚拟地存在着,在这座城市的钢筋森林中,有很多像于役这样如同幽灵般的人。国外财团通过购买各类高档写字楼来炒卖房价,他们通常会把以自己名义买下的写字楼分间出租给个人,价格通常是市场上的五倍左右。好的价格自然也提供了各种方便,你只要按月交各种名目繁多的费用,是不会有人关心你正在干什么的,而且来去也很自由。于役穿梭于其中,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加上他白面书生的外表,和这座城市相得益彰,一点都不突兀,淹没在人群中,只会让人感觉这就是个普通的上海男人,很难让人留下什么印象。 红色依旧闪烁在他白皙的脸庞上,于役点起烟,口中吐出的烟雾也是红色的。妻子花清尘总喜欢把自己包装成激情满满、生活里永远没有“impossible”(不可能)的事情的中坚力量。可是他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顶尖黑客。 三十年前的某一个冬夜,花清尘的父亲花泰安在家门口的报纸栏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于役。而那天花家从医院接回刚诞生的花清尘,举家欢庆之时又“送”来了一个孩子,当时还在大学里面当助教的花泰安认为这个孩子是上天害怕花清尘孤独而送来的玩伴,欣然收养了他。 君子于役本是《诗经》里表达妻子思念从军在外多年的夫君的民谣,花泰安当晚翻遍古籍,最后硬是古为今用,给这个捡来的孩子套上了君子于役的称谓。于役自己每每和别人念及这些旧事,讲述到名字的时候,总是会用上一个“套”字,一是向别人表明自己可不愿戴上个“君子”的高帽,另一层意思却是自己潜意识里想从这个名字中挣脱出来,这个名字也是花家给他戴上的无形枷锁。 弃儿似乎是自他诞生就寄宿在身体中的一条毒蛇,只要有一点幸福的感觉,蛇就会猛地探出头来,亮出毒牙,无情地朝心口咬去,现在他又有了痛楚的感觉。花泰安曾经在于役二十岁的时候,给他题过“但取开心颜”五个字作勉励,用了清朝诗人赵执信的典故。这位先生十八岁中进士、入翰林,二十八岁便因为生性傲慢而被革职,从此终其一生游历大江南北,毕生为自己追求的开心颜而努力。花泰安的意思当然是让于役从身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可惜花泰安不久就患上老年痴呆症,后来发生的变故让于役再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开心颜,他变得更加冷酷了。 窗外的红色依然照耀在黄浦江的两岸,这是一家国际化妆品公司为自己的新品口红精心策划的华丽红之夜。 这家公司的总部在美国,愚人威金就从那里登上去曼谷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