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霍特想要找的侦察蜂就是君子于役,此时他正坐在滨江新开的Helene(伊莲)咖啡馆等待一个陌生的女人,这是个颇有些法国左岸风格的咖啡馆。
通过国际交友网络,他知道今天来的女人自称“心跳”。不管漂亮不漂亮的女人,第一次约会迟到几乎是必需的礼节。
这个叫心跳的女人已经迟到了三十分钟,摆架子的女人有着极强的虚荣心,让他等待时间越长的女子,通常都不会让他太失望。
于役看着咖啡杯垫上的蛇型图案,想起了另一个女人,流浪者组织的同伴蛇。
在流浪者中蛇式攻击是黑客手段中最辉煌和美丽的。如果君子的技术可以用精湛来形容,那蛇的技术就是绚丽了。
蛇通过劫持数千台计算机并植入DDoS代理后,几乎就可以所向无敌了。
这些DDoS代理会在攻击者的指挥下同时向一台主机发送大量的数据包,使对方服务瘫痪,使这台主机淹没在大量的数据包中。
以往,ISP一般情况下尚能对一些DDoS攻击进行跟踪,通过逆流而上的方法快速跟踪数据包,可以找到活动的攻击来源。
蛇的攻击形式使网管难以追查攻击的来源。攻击者可以使多个DDoS代理交替发出Flood数据包,这种随机发包方式就好像电子脉冲一样。
如果攻击者有几千个这样的代理,追查攻击变得几乎不可能。而蛇能够同时启动数万个代理服务器进行洪水攻击,君子称蛇的攻击就是一种艺术。
流浪者组织里,除了由玛苏里统一发指令外,其余成员都只能单线与另一位成员保持联系,君子与蛇就是一组,不过这种联系依然只是通过网络,所以现实中他们五个依旧是陌生人。
玛苏里曾经告诉他,他们这个组织中的五位成员因各自的自尊、爱情、传统、健康和理想加入流浪者。
于役是因为自尊,而蛇却是为了爱情。
“即使同样是在河边,身旁有穿着V字领针织衫,旁边懒洋洋地躺着忧郁神情的女子,即使同样是烟雾袅袅,男人们孤独地抽着雪茄,即使这一切百分百地复制,这里也不会有家左岸的咖啡馆,我们总是找些假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却忘记一花一美丽,一处一风景。”陌生的女人伴随着话音落座在于役面前。
她脱下外套,大V字领的绒衫包裹着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的胸部沟壑让他的目光陷了进去。
“你是心跳?”于役略有些尴尬地把目光移开,马上又撞上心跳的目光。
她的眼角飞扬情意绵绵,却生长在一张圆形的纯真娃娃脸上,神态和相貌反差很大,让于役颇有些难以琢磨,现在她正开心地看着于役。
于役清了清嗓子,这种游戏他经历过多次,像心跳这样一开始让人有些喜欢的女子至今还是第一位。
他拿捏不住挑逗的分寸和时机,手指反复转动着咖啡杯,颇有些手足无措。
“在我没有发病前,希望你能勾引上我。”她看着于役,笑了笑,嘴角带点苦涩。
“什么病?”于役很吃惊。
“我喜欢你,握着我的手,现在有些凉。”心跳避开了话题,却推近了两人的关系。
于役没有说话,他觉得现在去拉她的手会给现在的气氛加点糖,是该到了喝下这杯调好味的咖啡的时候了。
心跳果然没有拒绝,她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手有些僵硬,皮肤很滑,指尖和掌外侧根部能摸到茧。
“你经常用电脑?”他放开手,惊讶地问。
“为什么这样说?”心跳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有一直用键盘的人,而且是几乎天天用的人,才会在这两个地方有老茧。”他继续抚摩心跳的手,男人挑逗女人总喜欢从手开始。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君子没有从女人那里得到足够的暗示,所以他没有再做出更挑衅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心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我还有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你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抱抱我。”这次是她握住了男人的手。
毕竟是与陌生的身体交流,于役小心解开心跳的衣扣花了不少时间。男人听到女人的喘息声,嗅到淡淡的香味,看到的是一条舞动的蛇。心跳扭动的脊背上文着一条蛇。
这时候,男人和女人同时挣脱开对方,男人是因为蛇,而女人是因为痛苦。
心跳推开于役,倒在床上,阵发性的抽搐,身体因为痛楚而蜷曲,如同被捕蛇钎夹住七寸的蛇。
于役马上意识到她得的可能是哮喘病,就开始到处找气雾剂。
“我……不是哮喘……快把手提包拿给我。”心跳费力地挤出一句话来。
“MS,也就是多发性硬化,我的神经系统随时都会瘫痪,所以我有时候会突然瘫痪,突然失明,或者突然说不出话来。刚才打的针是浓缩激素,每一针要一百美元。”几分钟后,心跳身上的症状已经缓解,她可以和于役交流了。
“你可以待在我身边吗?我现在还不能动,需要休息一下。九十分钟以后,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能不能帮帮我?”
于役点点头,坐在房间一隅,关切地望着被病痛折磨的女子。
一个半小时以后,心跳彻底让他吃了一惊。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于役带她离开商务酒店回到自己住的宾馆。
她竟然住在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六星级酒店的行政套间,他扶着心跳进了房间后,她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从行李箱中取出手提电脑。
“谢谢你,我现在只需要十分钟时间。你已经救了我两次,我等一下请你这位救命恩人美餐一顿。”心跳一边说,一边扎起自己的长发。
打开电脑的同时,她戴上一副大号镜片的CHANE墨镜。心跳并没有顾忌身边的男人,便开始输入指令,也许是经历过刚才病痛的缘故,她疏忽了身后的穿衣镜。
又是一位没有责任感的网管,他把数据存储在会话ID中,而没有考虑到价格和余额等关键数据的完整性保护,心跳轻松地修改着这些数据。
web程序轻易地就相信了由浏览器传递过来的数据,心跳窃取了用户的账号。
她原来也是名黑客高手,手法简洁而又快速,她让于役想到一个人——蛇。
心跳对于于役来说只是黑暗的一面,是他希望看到的黑暗一面,其实光明和黑暗不过是世界的两面,是因为男人需要这样的女人,心跳才会出现,他不会明白心跳的出现其实是一场阴谋的开始。
大多数男人是在追赶爱,大多数女人在等待中接受爱。
花清尘静静地坐在家中,无聊地用手剪着窗外散射进来的阳光。于役今天没有去公司,他已经不是花清尘枕边的小弟弟,也不是二十岁时突发腮腺炎而担心自己性能力丧失的青年,现在的他是一个整日里躁动不安、寻找刺激的已婚男子。
他可能以为自己长大了,是个自信而有力量的男人,其实他只不过是在花清尘织的阳光衣裳里的男孩子。
当天,A国证券交易中心遭受脉冲蛇式攻击,从将近十万台的代理服务器中发出海量数据包,造成中心处理服务器彻底瘫痪。
全球股票市场当天停止交易,造成超过数十亿美元的损失,流浪者组织同一时间发布消息,代号“乌鸦”的行动现在全面展开,任何一个服务器、局域网、PC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攻击对象,计算机世界在流浪者的蹂躏下成了但丁笔下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