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威慑

大北京。 从港城区通往中心老城区的高速路上，车流稀疏，因为这时人们出行更愿意选高效快捷的空中捷运管线。那是一种利用无数固定飞艇拉撑、端点固定在各城区的高空层建筑体上的复杂庞大的密封透明管道。 无数由智能系统控制的自动多轨式管内飞行器在里面穿梭如飞。但是，这三位月球来客却只能用仰望这地球文明的新标志。而最让他们难以容忍的是，他们居然坐在一辆简直是古董的燃油驱动的老式小皮卡上！ “噢，汉森!为什么我们还要坐这种在地上跑的车?我真的厌倦了这种无法飞行的生活!”副驾驶位上的桑乔沮丧地趴在车窗上说。 他只穿着内衣，居然还要打开车窗，全然不顾这只是初春的中国北方。外边那种夹杂着春天特有的植物芬芳的自然空气，也许是吸引他打开车窗的原因。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到，那并没有让他的情绪高涨起来。 老汉森乐呵呵地抽着他的雪茄，瞥了一眼桑乔，似乎桑乔那郁闷的表情能让他更加开心：“你能指望你那身飞行机师服卖多少人民币?如果不是在旧车市场上遇到一个收藏迷，我们只怕要在这高速公路上步行去老城区呢。” “为什么那家伙看中的是我的机师服呢?”桑乔无奈地将头缩回车内，转脸看着后座上衣着整齐的小雷毅和小真绫。 小真绫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有一个解释，那个车主和你一样是个驾驶狂，只不过是一位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飞上天空的驾驶狂。” 老汉森也被小真绫逗笑了：“我也没想到，朋友让飞行员带给我的银联卡居然在北京的黑市上无法变现。另外就算有钱，我也不能带你们坐头顶上那种高空捷运。” “为什么？”小雷毅好奇地问。 “因为，”老汉森被烟呛着了，咳嗽了两声才说，“我是偷渡来到中国的，而你们干脆没有地球人的身份。” “你是说，那种高空捷运里有自动身份识别系统?”小真绫搞管理出身，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不错。北京是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城市，这也仰赖你们新伊甸集团研发的城市自动稳控系统。在这个城市你虽然看不到警察，但监视你的电子眼却无处不在。我们走这个路线，被警车拦下的概率是最低的。若是乘坐空中捷运，也许还没进站，我们就都被扣住了!”说罢，老汉森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又补上一句，“更何况，小雷毅的身上还别着一把光能枪。天啊，在这个国家，非法持有枪械可是重罪。” 桑乔听他这么说，不免也有些紧张。他刚来到北京，很多精彩还没看够，他可不想刚上岸就被抓起来，于是问：“那怎么办？” 老汉森看了下自己通讯器上的电子时钟：“不用担心，现在是11：35分，我们以现在的速度，两个小时后就能从老城区的外围绕到北京西部的科技新区。那里是新伊甸集团总部所在地，那个时间，员工们应当正在午休，不会有太多的人注意到我们。”他这是在故作轻松，实际上，他心里明白，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也许龙山的势力已经开始渗透到了北京总部。 北京西部科技新城区，巨大的中心广场北侧，矗立着直入云端的新伊甸大厦，这是人类第一栋高达九百九十九米的人工建筑。设计师当年为了体现新伊甸的“谦忍”理念，故意将它设计为只差一米才满千米。 这是一个庞大的人工巨系统，这栋大厦的地底下，足足有两千米深的地基系统工程。新伊甸集团的中心主厂区就设在这个地下系统中。地上系统主要分为高层设计区与低层集团行政管理中枢。如今集团常务董事们就正聚集在大厦的第七层会议室内，他们正在召开紧急董事会，听取刚从永夜港返回的集团内卫次官安芝女士的调查报告。 由于集团的内卫长官一直由雷毅兼任，但他又长期在永夜港办公，所以位居内卫次官的安芝实际上一直在负责集团总部的内卫治安工作。 目前集团总部的代理总裁，是与真绫共同率队破译Ｄ基因组信息码的是方文教授，他同时也是集团总部的项目总监，一个非常成熟沉稳的中年男人。或许是有意识强调自己的科研人士身份吧，明明可以利用集团科技解决自己的近视眼问题，但方文却不想接受这种治疗，硬是在自己的鼻梁上架着一款时尚的近视眼镜。 这让他那本来就清气的外表更显了一丝别致。经常有些女员工私下议论他的长相，觉得他不去混娱乐圈真可惜。不过，能与一位如同影视明星一般的科学家一起共事，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不过此时的方文却远没有昔日的风范，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明显的焦躁，他对刚刚赶回来的安芝次官说：“安芝，现在我们董事会的压力非常大。美洲与欧洲分部那边都传来了要求尽快任命新总裁的呼声，而且他们那边的媒体几乎无一例外地认为，龙山就是最热门人选。 但真绫总裁究竟为什么紧急前往永夜港，原因包括你在内，在座的各位都非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怀疑龙山与真绫总裁的空难事件有关联，所以你的调查报告结果对集团至关重要!” 连日操劳的安芝次官神情有些萎靡不振，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抬头理一下自己的短发，看了看身边的助手。助手会心地打开文件包。安芝清了清嗓子，才说：“让各位董事失望了，我们此次去永夜港调查，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所有人原本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她汇报情况，却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会这样说。 “我们到达永夜港之后，第一时间我便赶往了真绫总裁的坠机现场。但在我们赶到之前，那里又发生了一次冰层崩塌事故，一切痕迹都被掩盖在五百米深的冰层下。永夜港方面正在设法清理挖掘，但考虑到当地冰层仍不稳定，工程进度十分缓慢。直到我回来汇报之前，那里还没有挖到一百米深，而极夜区就要扩张到那里了。”安芝沮丧地说。 “他们永夜港不是机器人技术最发达吗?为什么不用机器人，难道他们还要顾及机器人的损失？”一个董事会成员愤愤地质问。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永夜港方面在故意阻挠调查。 方文认真地听着安芝的报告，沉默良久，才问：“听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在永夜港，无论是飞机残骸，还是伤亡人员，什么都没有看到?” 安芝面现愧色：“是。所以最后，我只能采用永夜港警方提供的第一现场勘察报告。”她的助手这时已经把永夜港方面提供的资料拿了出来，放到她的面前，其中一根亮晶晶的水晶棒引起了方文。的注意。 “这根水晶棒是哪里来的?”方文好像发现了重大线索一样，示意安芝先停止汇报，之后迅速按了一下面前的一个集团内网通讯器，说道：“声讯部，我是新伊甸园代理总裁方文，请立即按我的要求着手准备声波身份确认!” “回方总，声讯部相关人员已就位。”不久之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说着标准普通话的女人的声音。 “我现在授权，请从速检查声讯部SWNO 001号存储柜，核对里面物件与目录是否相符，是否有开启记录!”方文命令。大家全都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而方文这时已站起身来，一边不安地来回走动，一边焦躁地等待检验结果。他最后来到安芝次官身边，拿起了那根水晶棒，又问了一遍：“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是永夜港警方提供的现场证物，唯一的证物。这是永夜港新任警政署长陆警官亲手交给我的。”安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紧张地回答。 方文仔细地看着那根水晶棒，面上表情惊疑不定，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地问：“为什么真绫总裁的飞机发生那么强烈的爆炸，现场却只有这样一根水晶棒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水晶棒，是真绫总裁和我的最新研究成果，它是用来储存人类记忆的，总裁若带着它，不可能不存放在保险柜中，但保险柜呢?” 安芝不解，好奇地问：“就算这根水晶棒是你和真绫总裁的最新研究成果，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稍后我再跟你解释。你现在立即联络那个陆警官，查清楚他是如何找到这根水晶棒的!”方文严肃地命令。 这时，集团声讯部门传来消息：“方总，检查完毕。SWNO 001号存储柜里物品与目录完全相符，自从2107年3月15日建柜存档以来，没有任何开启记录。” 方文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一种结果，面上露出了这么多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各位，我提议立即休会。因为我与安芝次官要单独讨论一下她此行前往永夜港的具体情况。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会向在座的各位提交我的结果!” 众人全都一头雾水地看着忽悲忽喜的方文，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但方总既然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好多问，只能悻悻地退出会场。 待众人都离开后，方文又神经质地检查了一番通讯器的开关，在确定对外通讯开关已全部关闭后，这才问安芝次官：“你在永夜港，见到龙山没有?” “他忙于处理这场空难给永夜港带来的混乱局面，一直没有时间见我。” “那么，关于这场空难你与那个陆警官深入交换过意见吗?” “没有。他将物证转交给我时，几乎没谈有关空难的事——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很讨厌这个人!” “你讨厌他，为什么?” “集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真绫总裁又遭遇空难，但在我的感觉里，陆警官却并没将其当回事。一见面，他就开始跟我说一些无聊的话，大谈个人感情之类，这让我很不舒服。” “他跟你怎么说的？”方文好奇。 “方总！”安芝强忍怒气，瞪了方文一眼。她其实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那位陆警官肯定说了一些暧昧的话，但方文现在还一直追问，这让她感觉自己受了污辱。 方文很快明白了安芝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对不起安芝，我必须问清楚，因为这对我，对整个集团都非常重要。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要知道陆警官与你的一切谈话内容。” 安芝次官强压着怒气，平静了一下情绪，才回答：“我感觉那个陆警官只是很色，只是单纯地想纠缠我。他一见面就想跟我套近乎，还说认识我的一个校友，可是他却连我毕业于军校而不是警校都不知道。而且他跟我说的那个校友，我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方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窗外，问：“身为一个内卫官员，你不觉得他这些举动很反常吗?” “反常?”安芝隐隐间似有所悟，于是努力回忆着那次让她厌恶的谈话内容，可是一时却又很难抓住重点。她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其实都是些琐碎与无聊，就像中年男人长期单身导致的郁闷呓语，我感觉他似乎不懂如何与女士套近乎。你想啊，我是军警出身，他居然说我的校友是个园艺师，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笨，很可笑?” “园艺师?”方文不解地看着她。 “对，我想起来了，他说我有个校友是一位园艺师。他说他曾经听我的这个园艺师校友提到过我，这不是胡扯吗？”安芝次官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心头忽然一动，望向方文：“你说他是不是要暗示我什么信息?” “那个园艺师叫什么?” “是……水之都的一个园艺师，叫什么……良介，我实在想不起名字了，好像是个日本人。”安芝次官理了理自己的短发。 “调查他!” “这个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 安芝不解地看着方文：“方总，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方文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判断，真绫总裁一定还 活着!” 安芝次官愕然：“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方文拿起那根水晶棒：“这种记忆存储棒，全世界只有真绫总裁能够制造出来!而她也只制造过一根样品，两周前就是由我亲自保存在SWNO 001号保险柜中的。但是，刚才我问过了，那一根仍在保险柜中。” “你的意思是说，这根是真绫总裁在永夜港生产的!而陆警官，是有意想通过这根水晶棒告诉我们，总裁还在永夜港!”安芝兴奋地问。 “嘟!嘟!嘟!”桌上的通讯器这时响了起来，方文走过去接通了通讯器：“什么事？” “总裁，公关部报告，一个自称来自永夜港的人想见你，他说他手中有真绫总裁专机遇难经过的视频。”一位公关秘书报告。 “能接通我与他的直接通讯吗?换到我的私人通讯器上。” “可以，请稍候。” 不一会儿，方文的腕式通讯器开始鸣叫，方文按下了通话键，汉森的激光立体投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你好，方总，我叫汉森，来自永夜港，我以前在新闻中看到过你和真绫总裁一起出席活动，所以认识您。我和另外几位目击者亲眼看到了真绫总裁的专机被迫降以及空难事件的全部真相——我们现在需要得到保护。” “感谢你的信任，我们也正在展开调查，请问你们在什么地方?”方文神情振奋地看了一眼安芝次官。 “很遗憾。现在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因为龙山的势力是否已经渗透到了你这里我并不知晓。”汉森带着狡黠的微笑耸了耸肩。 “那我怎么保护你们呢?” “龙山已经组建了机器人部队，我这里有他动用机器人部队绑架真绫总裁过程的视频，我可以传给你，你如果在这个城市公开播放了这个视频，我们就信任你，与你见面。” “机器人部队？”方文惊愕地看着安芝次官。 “机器人部队?如果只是为了绑架总裁，夺取集团领导权，有这个必要吗？”安芝次官不解。 方文紧张地将腕式通讯器从手腕上取了下来，懊恼地说：“安芝，总裁决定组建工作组前往永夜港，就是因为她认为龙山将集团资源转移到危险武器开发方面。我当时问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却说会在谨慎调查后再将结果告诉董事会。早知道龙山真的将人工智能用于组建机器人部队，我一定会劝她不要轻易前往永夜港的!” 他把通讯器放在会议桌上，对汉森说：“汉森先生，能不能请你先传送这段视频让我看一下。这样我才能做出判断，决定它的公开程度。” 安芝次官也走上前，补充说：“假如我们真是有心解救总裁的人，如果让机密视频提前公开，在社会上引起的轰动必然会传到龙山那里，那样后果会很严重。龙山可能会被逼自保，公开叛乱。” 那边的汉森看来像是在征询什么人的意见，停顿了一下，才点头说：“好吧，我将视频传送给你。” 之后视频传了过来。借助当时小雷毅的视角，方文与安芝次官终于看到了掠空式攻甲机器人击落真绫专机的全过程。而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影像里最后还出现了一个被铐在飞机里的与真绫总裁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当视频同步传输演示完毕，方文走到那个集团内网通讯器前，按下通话键，命令：“立即接通国防部与大陆联盟军参谋本部，建立多方视频会议网络，同时将我的私人通讯器做并网处理，接到会议室的壁挂式视讯屏上。” 很快，在方文的对面墙壁上的超大视讯屏上出现了三个同步传输的画面。中间是一位貌相英武的将军，国防部长楚安南上将；而右边则是一位南美混血人种的将军，联盟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胡安。理论上说，胡安将军是一支由各国提供人员组成的混合部队的最高长官。这是一支比联合国维和部队更有效的稳定力量，更多体现的是大国意志，受国际法约束较松。 这位国际部队的统帅一看就是刚被人叫醒的样子，毕竟他是在大陆联盟军参谋本部所在地欧洲的布鲁塞尔，与北京差着几个时区。这两个将军居然都是拒绝服用，抗衰老药剂的人，沧桑的面容使他们看起来更威严，再加上左边老汉森头像，这让方文不得不思考他们集团的市场开发力度，一次居然见到了三个拒绝抗衰老药的人。 方总非常得体地向两位军将军致意，问好，然后开门见山：“两位将军想必都看过南极永夜港的空难报道了……但据我得到的最新线索，先前报道都是假的，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请两位先看 一下我刚刚收到的一个视频。”方文按下传送按钮，将老汉森刚发来的那个视频传了出去。 巨大的视讯屏上，随着视频的播放，两位将军的表情都变得极为严峻，并各自转头示意，应当是在向边上的副官们交代着什么，但却听不到声音，估计是被特意屏蔽掉了。 视频放完，两位将军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默然无语。方总见状，只好率先打破沉默：“两位将军应该都看到了，事态远比真绫总裁被绑架更严重。” “这种拥有智能的攻甲机器人是国际法明令禁止的，事态的确已远超想象，我已下令我方技术人员立即分析这段视频，同时我方需要你们集团提供有关这种机器人数量的情报，以便对当前形势做出更客观的评估。”楚安南将军板着面孔，眉头深皱。 胡安将军也点了点头：“是的，事态的确非常严重。你们集团所犯下的，是反人类罪。我的参谋人员对此已做出初步评估建议：一，立即通知相关方面，对新伊甸集团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分部进行彻查； 二，立即启动核打击预警，必要的情况下对永夜港实施核打击！” 胡安将军说得并不过分，人工智能只可用于和平目的是全世界共识，并且已被写入国际法，任何国家、军队或机构，都不得暗中开发人工智能武器，否则必然会遭到全世界合力打击。也正因为在这方面约束极严，所以世界各国才不敢打人工智能用于战争目的主意。不然，也就轮不到新伊甸集团的龙山捷足先登了。 “核打击?”安芝次官大惊。 “是的，具体地说应该是核摧毁，作为联盟军统帅，我决不能允许这种武器存在，决不能坐过高我的士兵以及全世界受到这种可怕的威胁。这种掠空式机甲不同于无人化隐身飞机，它拥有超高智能与自主判断能力；它既可以在空中作战，也可以在城市或山地的狭小空间中直接碾压人类的血肉之躯；而在平原地带，因为超强的机动性和空战能力，它可以瞬间摧毁大编队坦克装甲群…… 假如这种机器部队规模达到师以上编制，并进入到人口集中的城市，那么全世界任何国家的军队都无力与其对抗，因为我们不可能置人类生命安全于不顾——所以，将其摧毁在萌芽阶段，对永夜港实施毁灭性攻击是最佳选择!” 安芝次官急了：“将军，但永夜港也有二十多万平民。难道这 二十万平民的安全，您就可以不顾了吗?” 楚安南将军打断安芝：“核手段只是参谋人员对最坏局面的一种预案。这应该不是胡安将军首选预案。但前提是你们集团能给军方提供出何种更优的解决方案。” 胡安将军点点头：“是的。作为联盟军最高长官，我必须对世界安全负责，我当然不希望伤及无辜，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为防事态进一步扩大，提前使用非常手段是最稳妥的方案——你们集团已经对全人类构成了巨大威胁，我想，你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开发人工智能掠空式机甲那么简单吧?”说到这里，胡安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安南将军一眼。 “将军，我必须纠正一下，不是我们新伊甸集团，而是龙山。这完全是龙山的个人行为，龙山同时也给我们集团声誉造成了严重伤害。”方文纠正。 “龙山，区区一个龙山?如果没有幕后主使，龙山仅凭个人之力能掀起这么大风浪?”胡安将军明里是在质问方文，暗中却已指向中方。很明显，他这是在向楚安南将军施压，迫使楚将军同意他的核打击方案。 楚将军洞若观火，当即明白了胡安的用意，于是立即反击，将了胡安一军：“我同意核打击计划，同意立即进行，就由胡安将军立即执行吧!” 胡安当即怔住。他虽是联盟军最高长官，却是要对相关各成员国负责的，一是他并没掌握核按钮，二来没有各成员国同意，他也无权进行核打击——他必须申请，而更重要的是，中方也是各成员国之一，并且拥有较高话语权。“我，我，没有各成员国授权，我无权执行。” “你知道就好！胡将军，我明白你刚才的话意有所指，不妨跟你挑明了说： “其一，新伊甸集团总部虽在中国，但它是个跨国科研机构，在亚、非、拉、欧各洲都有自己的分部——它并不隶属于中国； “其二，南极永夜港是联合国托管地，从来不受中国掌控，龙山更非中国公民，这是事实； “其三，中方从来没有暗中支持过龙山的任何研究计划，并不单单是指掠空式智能攻甲机器人项目； “其四，新伊甸集团方总直接找到我们，按程序是不合法的，方总最先应该通报的是相关警方而不是我们军方。但方总为什么会直接联系我们?除了公事之外，我想这其中还有私谊吧，因为我们军方在很多科研项目上都与新伊甸集团有长期合作关系——我说得没错吧，胡安将军?” 胡安没想到楚安南如此直接，顿时在气势上矮了几分：“楚将军，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出于安全考量，此事关系全人类安危，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我同意你的看法。所以我的意思是，值此危险情况之际，我们最好的方式是通力合作，不要相互扯皮。我可以向你保证，中方与龙山没有丝毫关系……” 两个军人差点吵起来。方文也因此感受到了军方的巨大压力，于是紧张地解释道：“我们都知道掠空式攻甲的威力，在这种情况下，找警方或其他政府部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我才第一时间越权找到两位将军，并希望通过两位将军将这件事通报相关部门。” “由你们出头，总比一个集团的临时总裁说话方便。另外，我希望这件事能够在军方的有限支持下，先由我们集团内部设法平息。我们会保证军方随时同步获得相关所有信息量，以便你们在评估后决定公开介入的时机。当然，最好不要让那种可怕的局面发生。” “好吧。”楚安南将军点了点头，“我这就向上级申请，之后下令南海舰队所属海军陆战队的一支特战旅，随时配合你们集团的行动。” 胡安将军也跟着表态：“我会让大陆联盟军在澳大利亚、阿根廷与南非的海空军基地进行秘密战备。七十二小时之内，如果你们行动失败，大陆联盟军将会为了世界的安全，申请执行极端情况下的处置方案。当然，我承认，我个人的确不具备启动核打击的权力，但我可以申请。好了，就到这里吧。” 胡安将军被楚安南呛声，颜面受损，首先关闭了视频通话。楚安南旋即也退出了这场讨论。 “七十二小时?”安芝次官看着已经被两位将军关闭的视讯屏，与方文面面相觑。 现在，他们面前的视讯屏上，只剩下一个一直当观众的汉森老人。眼看着两位将军差点发生争吵，眼看着他们提到核打击方案，老汉森知道目的达到了，可以相信方文了，于是悠闲地点上一支雪茄，并且暗中感谢命运，能让他这样一个平民有幸置身于这场空前危机的风暴眼中。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们了吗？”安芝次官看着视讯屏上那个悠闲的老人。 “当然，当然。”汉森带着调侃的微笑，“其实我们就在你们!总部大厦楼下的广场上。” “什么?”方文冲到窗口，果然看到楼下广场不远处一辆破旧的小皮卡旁边，一个老人正得意地向这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