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小真绫趴在小雷毅的腿上，也在透过车窗向外仰望：“是啊，真的好高。”可是这时一排高大魁梧的身影却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安芝次官派来保护他们进入总部大厦的内卫警察，为了掩人耳目，还让这些人给他们带来了集团培训部学员时穿的那种宽大的连帽式罩衣。

所以当他们四个人穿着这身装束，在严密的护卫下进入总部大厦时，虽然吸引了很多人好奇的目光，却没人看清他们的本来面目。不然，那一定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因为，他们会看到，大家都以为已经遇难的真绫总裁和雷毅署长又回来了！

这四人中，感受最深的还是桑乔。因为只穿着内衣的他快被冻透了，这身袍式罩衣给他带来的温暖真是难以言表。所以，最能吸引众人目光的，就是他。因为别人都只是低头前行，只有他，还用手将本来十分宽松的学院袍紧紧地拉起来紧贴着身体，让他那瘦小的身材暴露无遗。更要命的是，他走起路来，臀部竟然还会夸张地扭动，让从后面看到他的员工们实在忍俊不禁。

他们被护送着来到了七楼的会议室，方总与安芝次官早就焦急地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进来，安芝次官示意警卫们退出会议室，在门外警戒。当她安排好这一切，再转头时，正好看到小真绫与小雷毅揭下头罩。虽然从视频上他曾看到过两人长相，但此时亲眼看见，还是惊得用双手掩住了嘴巴：“哦，上帝!你们是谁?”

“一直以来，我们以为我们的父亲与母亲叫雷毅与真绫，这也是我们的名字。可是我们到了地球才知道，他们并没有子女。”小雷毅平静地说。

方总眉头一皱，问：“到了地球?难道你们不是地球居民?”

小真绫看着他，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一直住在月球，从小就在那里的凤凰城中生活。”

“新伊甸集团在月球上共有六个基地，但没有叫作这个名字的基地。你们的凤凰城在什么地区?你们的长官是谁?”方总疑惑地问。

这次是小雷毅来回答：“柏拉图环形山基地，林博士是我们的导师。”

方总与安芝次官吃惊地交换一下眼神，之后一边走向通讯器，一边对他们说：“柏拉图环形山基地，是集团在二十年前就废弃的一个矿务基地。而你们所说的那个林博士，早在十八年前就被集团开除了。如果你们知道他被集团开除的原因，我想你们会更吃惊，更无法面对这个现实。告诉我，你们基地总共有多少人口，是永夜港长期对你们进行物资供应吗?”

“两万人。我们一直以为地球文明已经毁灭，永夜港是新世界的核心。”小雷毅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方文，这时他又上前几步，恳切地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现实，我们都只能接受。我们只想知道真相。”

方文却并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地说：“两万人，这家伙真是疯了!”他又转身看着光头桑乔，问：“你也是月球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桑乔，阁下。”桑乔抽了抽鼻子，回答。

方总沉思了一会儿，说：“也许，答案马上就会出来了。”他按下了通讯器，对着外面的秘书下令，“命令人事部，迅速查明集团是否有一名亚洲裔员工，叫桑乔。如果有，将他的资料传送到会议室视讯屏。”

安芝次官这时望向方文，吃惊地说：“两万人!看来林博士被开除后，不仅没有安分，反而更加疯狂!”

“是啊，这个疯子!我本以为龙山已经很疯狂了，没想到，月球上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疯子！”方总脸色凝重。

“总裁。”秘书的呼叫，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面巨大的视讯屏上，上面赫然显示出一张留着摩根式短发头型的桑乔照片！秘书汇报道，“集团确有一位叫桑乔的员工。此人系南印度洋运输部海运处主管，2058年出生，中国籍。2078年正式入职本集团，如今与他的妻女定居在马达加斯加。”

“天啊，他是桑乔，那我是谁?”小桑乔无力地坐倒在身边的一把椅子上。

“谢谢。”方总切断了与秘书的通讯，却并没有关闭那显示着另一个桑乔照片的显示屏。在确定了林博士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克隆人实验后，方文脸上因之掠过一丝怜悯。但由于担心伤害到这些孩子们的自尊，他并没有让这种情绪过分表露。

他尽可能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孩子们，林博士是因为违反人类公约，非法尝试克隆人计划才被集团开除的，并且被国际法庭终身禁止接触医学实验。但事后不久，就传出了他自杀的消息，这一直折磨着集团的领导层。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是诈死，竟然会在龙山的支持下悄悄跑到月球上继续他的实验。而且他竟然疯狂地创造出两万多克隆人!”

“克隆人是什么?”小真绫好奇地问，他们在月球上，从来不曾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

“克隆人就是你们，孩子。”汉森慈祥地抚摸着桑乔的肩膀，轻声解释着，“克隆人就是利用我这种自然人的细胞样本，用机器制造出来的复制人。你们没有父母，你们是被特殊的仪器制造出来的。”

小雷毅手中的作训头盔怆然坠地，他一时间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与同样无法承受这个巨大打击的小真绫相拥在一起，颤声道：“我们从小就一直想象着父母的样子，渴望回到地球延续他们曾经的梦想。原来这只是……只是一场梦!制造我们的，居然是机器!”

小真绫也落泪了。她哭着安慰小雷毅：“别难过，至少你还有我。至少，我们会在一起。”

小雷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们该走了，地球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家。汉森，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虽然我们没有父亲，但是谢谢你，你让我感受到了父亲一般的爱。”他放开小真绫，转身对着方总，“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月球才是我们真正的故乡，我们要走了，希望你们能帮助我们重返月球。”

方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当然，我们会尊重你们的意愿。不过孩子，地球才是我们全人类的故乡。这里同样不会拒绝你们的存在，因为除了出生的过程不同，你们与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安芝次官也将手放在小雷毅的肩上，女人天性敏感，所以她能更深切地感受到这几个克隆人内心的失落与彷徨。她看着他们说：“孩子们，如果你们现在就返回月球，危险依旧存在。龙山的势力一天不被铲除，你们就不会平安。而且我们至今也不清楚林博士创造你们的目的。”

边上的小桑乔感激地看着她，肯定地说：“林博士不会伤害我们!我们就像是他的孩子。我至今还记得，当他得知雷毅死于演习事故的消息时那痛苦的样子。”

“演习?”方总这才注意到小雷毅的大腿上还别着一把光能手枪，他紧张地问，“你们接受了军事训练?”

小雷毅没精打采地回答：“林博士从小就把我们编成军队训练，说未来的地球需要我们的保护。”

方总听到月球上居然有克隆人军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安芝次官也吃惊地问：“林博士训练军队，他到底想干什么?”

方总同样忧心忡忡，他问小雷毅：“你是唯一与掠空式攻甲机器人交火并击败过它们的人，在进攻永夜港解救真绫总裁他们的过程中，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另外虽然雷毅署长不是你的父亲，但你与他毕竟原本是一体的。先留下来吧，集团需要你们的帮助。”

安芝次官也劝几个孩子：“是的，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特别是小雷毅，你了解下龙山他们的机器人的作战性能，你能帮到我们……当然，如果你们相信林博士会保护你们而执意返回月球，我们也不会阻拦你们。我答应你，不论我们能否打败龙山，我们都会专门派出一支部队保护你们攻占永夜港太空坞，掩护你们回到月球。”

小雷毅看了看小真绫，从爱人的目光中，他知道她也不会反对去解救她的本体。他又看了一眼小桑乔，小桑乔迎着他的目光站起来：“我同意长官们的计划。反正我能驾驶太空船，到时候只要他们能护送我们顺利登上飞船就成。”

小雷毅看同伴们都意见一致，于是转向汉森。老汉森收回了那总是乐呵呵的笑容，眼中湿润，对着小雷毅很自然地张开了手臂：“孩子，我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个年轻的战士，能亲自护送你们回到月球啊。”

小雷毅深情地抱着他，那感觉就像抱着自己的父亲：“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汉森，你会留在中国吗？”

汉森放开他，脸上又恢复了乐呵呵的笑容，轻轻地摇着头：“哦，不，孩子。别忘记了，我是偷渡来到这个国家的。而且，这里也可能要陷入战火，你知道，我要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我想，既然我已经将你们送到了这里，我们分手的时刻也就到了。我会继续我自由的生活，水之都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所以，那里会是我的下一个目的地。”

“水之都?”小雷毅好奇地问，“那是在哪里?”

汉森乐呵呵地脱下学院袍，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那是个真正的自由之城，漂浮在太平洋上，行踪不定。我与我的妻子就是在那里相识的，所以我希望我的终老之地，也在那里。”

他又转身向方文微微点头致意：“请照顾好这些孩子，我祝愿你们成功。”

方总很得体地颔首致意：“一定。就由我安排人手送你到水之都吧。”

“感激不尽，先生。”汉森又环视了一下众人，微笑着说：“那再见了孩子们，如果你们再来地球，记得到水之都来看我。”

“当然，当然。”小雷毅喃喃地说着，目送汉森转身离开会议室，被警卫们护送消失。

“我觉得，我们这时应当立即与那位陆警官取得联系，以了解永夜港这十多天来按兵不动的原因!”方总将众人的思绪从与汉森分别的感伤中拉了回来。

安芝次官点了点头：“我这就联系他，他给我留下了私人通讯器号码。好在我虽然厌恶他，却还是出于礼貌，当着他的面将号码输入了我的通讯器。”

“好!这样更安全。把你的通讯器与这个视讯屏同步接驳。”方文命令。

不一会儿，永夜港那边的陆警官表情紧张地出现在巨大的视讯屏上。

“安芝次官，我现在正在警署当值。你在这样的时间里呼叫我，一定是明白了那根记忆水晶棒的含义了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阴冷，但是那种得意的情绪还是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他的脸上。

“真绫总裁还活着吗?她在哪里?其他人的情况呢?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安芝次官急不可待，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能不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

“哦，对不起。”安芝次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急。

陆警官带着一种掌控大局的优越感，得意地说：“首先，我要让你和你身边的人明白，我无意介入龙山与你们的争斗。我也是被他胁迫，并且是出于想保护真绫总裁与雷毅署长的善良愿望才配合龙山，实施了这次绑架。”

方文的脸上露出一种不信任的表情，但却没有出声。只是静观陆警官得意地为自己辩解：“其实，就算我有心选择跟随哪一方，我也不会选择龙山。你能指望一个只相信机器却不相信人类的疯子理智地对待我们这些自然人吗?更何况，这个疯子此时又被爱情的偏执搞得神不守舍。”

“爱情的偏执？”安芝次官不解地问。

“是啊，原来龙山这么多年来一直爱着真绫总裁。出于嫉妒，他将雷毅署长的记忆剥夺之后，送到了水之都，在机器人的监视下开始了另一种人生。另外，他还变态地允许真绫总裁在羁押室里通过监视器，随时监控雷毅署长每天的生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陪伴下的生活!他在等待真绫总裁对雷毅署长的绝望。”

“你上次跟我说，我有个校友被送到了水之都——原来那个人竟是雷毅长官！”安芝恍然大悟。

“是的。我偷偷给你的那根水晶记忆棒，里面就存储着雷毅署长从前的记忆。”陆警官说。

安芝次官又问：“那龙山这么多天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是在等待真绫总裁接受他了?”

“当然不是。他在大规模生产机器人。到明天，最后一批机器人就要下线了。这最后一批，一千个不同以往的具有更强攻击能力的超级机器人，只要这批新机器人完成编程输入，他就要动手了——他的目标已经不是新伊甸集团。这家伙疯了，他的目的是征服整个世界，他要让全世界都生活在他的机器人的管控之下！”

安芝次官紧张地看了一眼方总，之后问陆警官：“他总共生产了多少战斗机器人?”

“加上明天完工下线的最新一代作战机器人以及此前生产的四千个掠空式机甲，总数不少于五千。由于他对人类的不信任，这些机器人目前都在人工智能研究所的地下基地中，龙山疑心颇重，一直在尽力隐瞒机器人存在的消息。整个永夜港，知道这事儿的人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我和他的几个心腹了。另外为了防止提前走漏风声，他目前还没在永夜港彻底实行机器人管制，所以目前的太空坞、机场与潜艇码头都还有听命于我的警察部队。但是，过了明天，你们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谢谢你，陆警官。我们需要你从内部配合才能攻入永夜港。”

“我会在明天配合你们，将机场隧道与潜艇码头的警力换成忠于我的警察。龙山的潜艇船员们现在都还在市区里活动，我的手下可以轻易制服他们。但是太空坞那边全是多年来忠于龙山的雇佣军，你们千万不要从那边攻入。”

“好!随时联系!”安芝警官切断了通讯，望向方总。

“现在已经刻不容缓!立即请求楚将军调动南海舰队的特战旅现在就向南极方向高速机动，到永夜港外围与我们会合！另外请求水之都方面配合，立即营救出雷毅署长，然后赶往南极与楚将军辖下的特战旅会师!”

两个小时后，正在北太平洋海域漂浮的水之都已经夜幕降临。但是当地的居民都没有看到，与夜幕一同降临的，还有几架模样恐怖的联盟军特攻队着陆艇。在它们的上方，黑沉沉的夜幕深处，是一艘巨大的联盟军空天母舰！

而一向强调自治，拒绝联合国与联盟军染指的水之都地方空警，此时却顺从地派出了引导机，在空中接应联盟军特攻队，引导他们向水之都北部的一个灯火通明的生活区快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