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起小孩来了。”
聂数数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那碧绿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隐隐藏着一丝不可捉摸女性的丰腴,左脸的酒窝装满隽秀灵动,乌黑的秀发微微卷曲,提着一个手袋,像是要出门或者刚从外面回来。
楚寻风这酸秀才一下子傻了,这来自西方的天仙总算下凡了,他半天才回过神来。
“快过来看,四劫循环,一甲子一局的。”楚寻风激动道。
“哪里来的小孩!”聂数数还没有意识到这陌生小孩的惊世骇俗,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问道。
“昨夜你走了后,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沙丘上。我开始还以为他是坠落地球的外星人。”楚寻风一口气把自己遇到奇异古怪之事全抖了出来。
听说《周易》原本失窃,聂数数拉起楚寻风的手立刻要去博物馆。楚寻风回过头,见小孩还坐在那里冥思苦想,看样子是非得把“四劫循环”给破了。
他忍不住走上前摸着小孩毛茸茸凉飕飕的脑袋:“这四劫循环是破解不了的。”
聂数数拉着楚寻风就往外走,楚寻风说:“就这么几步路,提着手袋干什么,放在酒店多方便。”聂数数说:“别罗唆了,赶快走。”楚寻风突然想起聂数数的手袋里放者相机,想拿相机给小孩与电脑拍个照,记下这创造“四龄循环”的历史瞬间。
聂数数抓住手袋不放,说回来再拍,表情有点惊惶。“又不是拍婚纱照,几秒钟的时间就搞定了。”楚寻风有点莫名其妙。
博物馆里已经被封锁了一层又一层,据说联邦调查局最顶尖的警探明天就会赶到,博物馆馆长全力摆出一副“亡羊补牢”的姿态。
所有的喧嚣在一夜间转入了某种深沉的颓废。夕阳余晖映在透明的水晶外,罩上余晕来回游动,尤其显得光影阑珊,那十三层的水晶防护毫发无损,只是褚红色古本不知去向。这水滴形的硅铝结构博物馆,仿佛掩盖着一个巨大问号。
仍然有媒体记者与业余侦探想从工作人员口中,从默默不语的建筑隙缝,从围墙四角的天空寻求到一些线索。
这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周易》原本,像是不翼而飞。博物馆边有不少人影在晃动,恍兮惚兮看不清楚。
聂数数拉着楚寻风的手,绕着博物馆转了三四圈,对每个细节都不放过。这位情报分析学专家看起来胸有丘壑,淡蓝色的瞳孔紧缩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温婉的她看起来不再柔弱,干净利落的动作显得非常冷静,连脸上的酒窝也不再甜美而显得冷酷,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出这个“情报分析学”高材生的真正面目。
楚寻风挂念酒店的“小天才”一人在家,看看快到21:00强拉着聂数数的手往回走。
路上倒也平静,月亮发出皎皎之光,隐隐可现的银河婉转流动,在污染如此严重的地球,竟然还能看到天上清晰可见的银河,这出土《周易》原本的古陵处,真的有神灵在庇佑?数数窈窕的影子在月光下绰约前行,楚寻风敏感的心又开始波动起来。
此时月色清冷,他将聂数数拢在怀中,悄悄地将聂数数的秀发咬在嘴里,看着她弹指欲破娇嫩光滑的脸蛋,感觉到浑身血液正往一个地方凝聚…聂数数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然后娇笑着跳跃开去,足点轻灵地飘逸在前,笑靥如春花绽放,让整个黑夜都变得温暖。
经过城市中央广场的大英寸等离子视频区时,一则视频消息引起两人注意。
“由于近段时间地球上出现了许多异常现象,联邦不得不采取一些应对措施,其中因为争议太大而搁置的Matrix计划有可能重新启动。”
Matrix计划由天文界的理论派大师,外星智慧研究所所长,诺贝尔奖获得者朴属锡教授主持,朴属锡教授同时也是生命科学与电脑科学的集大成者,诺贝尔奖评委会主席,主张将克隆生命应用于科学研究。与聂数数的父亲聂隆平同为科学界的领军人物,在生命科学上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Matrix计划是将人脑与电脑合成,把电脑芯片植人人脑,然后以程序升级取代人类进化而达到第四级文明。这项计划在小白鼠身上得到验证,但由于风险过大,过子“反自然“,而没有得到科学界的普遍支持,聂隆平是其中影响是大的反对者之一,因此该计划被议会搁置。
镜头切换到Matrix计划负责人朴属锡教授那里,他面容瘦削,小脸苍白得让人怜惜。全身隐藏在氤氲里,五官模糊形容难辨。
教授面对镜头开始公布道:Matrix计划是将人脑与电脑合成,把电脑芯片植人人脑,两者进行无缝对接后,以程序升级来取代人类进化。这并不是什么疯狂的举动,而是人类向第四级文明跳跃的必然过程。”
聂数数娇美的脸上浮起怒意,晶莹剔透的眼神充满不屑。
“朴属锡看来对他伟大的构想仍然念念不忘,竟然在电视上做广告了。”聂数数对父亲的对手特别反感,“只为了证明自己先驱般的见解,成为第四级文明的创世主,将整个人类前途命运用来做试验品,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必然过程。
朴属锡似乎听到了聂数数的话,他捂着嘴忍住咳嗽:“我们已经知道字宙里自我意识者不仅仅只有人类,与我们处于同一级别的文明还很多,例如α星G这个神秘天体上的生命就有可能吞噬人类。哪天碰上了宇宙的猎食者,可能整个人类会遭受灭顶之灾,人类无数代先人所积累的文明香火将在我们这一代断绝,甚至赖以生存的这个46亿年的家园将会被无情的吞并。”
“也许很多人没有意视到这时间地球的异乱,面我个人感觉到,人类已经存在某种危险。我们不能忘了上个月地球三次遭受强磁场干扰,现在地球处于多事之秋,我请求服邦人民,请求联邦议员…”
朴属锡说到激动处又咳嗽了起来,像个久治不愈的病夫,随时有可能为人类科技献出宝贵生命。”
“这是希特勒式的煽情,是丧心病狂的妖言惑众?以他这样的地位在4G视频里说这样的话,会在联邦里搞得人心惶惶的。地磁场遭受强磁场干扰即使是α星G生命擒的鬼,但也不一定就得推行Matrix计划。”聂数数显然有激动,光润的险颊变得晕红。
在对待Matrix计划的问题上,她父亲是最大的反对者,而作为聂教授铁杆粉丝兼女儿的聂数数,对
朴属锡教授的每一句话都抱以轻蔑。
“不无道理,最起码Matrix计划还是挺有创意的。”楚寻风琢磨着朴教授的话,朴属锡苍白的小脸激起他的同情。
“那你就去做他的小白鼠啊,诗人,这样的反自然行为,你这个人文主义者倒还超自然起来了。”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好歹我小时候也曾经拿过奥赛奖,对数学、物理也稍懂皮毛,再说,还经常在威逼利诱下恶补数理化…”说到这里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不过,我学的是贯通古今、横贯各大科系的哲学,需要大视野才能有所成就,对那些分门别类的雕虫小技,例如什么数学啦,物理啦,我根本没必要去深入学习…”
“哦,看来我们的诗人要成为大哲了!”聂数数幽若的眼神碧波闪动,七分嘲弄三分庄重。
另一则视频消息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另据德国之声三维网特别报道,当今物理学界及数学界公认的大师聂隆平教授失踪,失踪时间为11月15日凌晨,据相邻于聂教授的另一位教授称,失踪那个晚上他听到聂教授近乎疯狂的笑声,教授在失踪前还留下了一些线索…”
聂教授失踪的消息联邦调查局压不住,纸有时候可以包火,但却包不住真相。
聂数数呼吸变得凝重,当听到“邻居科尔教授在晚上还听到聂教授近乎疯狂的笑声”时,她身子晃了一晃,差点晕倒在楚寻风的身上一她的父亲失踪了?
“另据美国天空卫视报道,WAR在此之前已经有三位教授失踪,整个科学界现在人心惶惶。另据本台记者的绝秘消息,人类的X星航天基地被α星G生命攻击,联邦高层正在紧急召开306特别会议,具体的内容还不得而知,现在我们邀请到联邦调查局的…”
二人根本就没有心情听后面的整点播报,匆匆忙忙与她父亲打电话,但电话无人接听,也无法显示对方的定位。再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自称是联邦调查局警员,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聂数数喝了两杯开水后镇静下来,头脑清醒了许多,坐在床前揪着黑亮的长发发呆,父亲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的精神支撑,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有点发懵。
为什么,难道是他们的行为有什么错,父亲才会遭遇这样的噩运?楚寻风悄悄退出聂数数的房间,他了解她的脾性,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碰她,得让她自己慢慢的平静下来。
“一个月不到就有数名顶尖的教授失踪,看来α星G生命真要入侵地球了?”楚寻风有点神不守舍地胡思乱想。走到自己房间检验房门指纹时,刚触门楣,门应声而开。
他神经一下子绷紧了,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楚寻风的大脑电光火石的一闪,有小偷,出去的时候门是反锁的,怎么可能应声而开呢?房间漆黑一团,没有灯,也没有声响。
开灯,除了小孩不见踪影外,房间里没有丢失任何东西。酒店的门是反“盗”的,没有钥匙谁也开不了。
电脑屏保程序吐着大舌头的“爱因斯坦”还在喘气,他移动一下光笔,上面的“四劫循环”的棋局还在。小孩不见了!
他出去了?怎么出去的?
听到小孩失踪聂数数也一惊,此时她已经变得冷静一些。两人楼上楼下寻遍,整个酒店都没有小孩的影子。
“看来,只有到昨天他出现的地方去看看了。”楚寻风来回踱步,“这小家伙,来也离奇,去也离奇。”
“小心点!”聂数数仍旧沉浸在父亲失踪的痛苦之中,声音有些干涩。“不是去黄泉路见判官爷,别担心。”楚寻风轻轻地握了一下聂数数的手。
“大概要多长时间可以回来?”“不一定,我顺便到街上找找。”
楚寻风急匆匆地赶到昨晚的去处,黄沙边缘与昨天并没有什么两样,深邃辽远,茫茫无际。四周不像昨天那般清冷萧瑟,冉冉浮起的白雾弥漫在阴影里,月亮被一层阴暗的轻纱遮住,青桦像人的影子在那儿轻轻晃动,似乎在招揽黑暗里的磷火。
可以听到远方的砂粒在鸣叫,声音凄厉而苍凉,像是那些战死沙场的灵魂,在黑夜里望着故乡作“啾啾鬼哭”,哪里有小孩的影子呢!
楚寻风打了个冷战,这个地方他总觉有点邪门。想起昨天在大漠黄沙一脚踩上了一个骷髅,内心一惊发凉。
小孩既无声而来,又无息而去。他的身体那么冰冷,脖子上挂着一个奇怪的银币…
楚寻风想到这里再也不敢在四周寻找,飞身往市内跑去。
回到酒店已近凌晨12点。
聂数数并没有在酒店等他,可能是她等得心焦到外面找他去了。想到沙丘里的古怪,楚寻风生怕聂数数出什么事。一个小时过去楚寻风有点急了,聂数数要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呢?
他心急火燎地冲出酒店,在酒店门口与聂数数撞了个满怀。聂数数也是急匆匆地往酒店跑,这一撞差点把楚寻风撞个仰面朝天,看起来娇弱的聂数数劲儿着实不小。
楚寻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聂数数在怀里瑟瑟发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怎么了,你去哪了?”
“找到小孩没?”聂数数脸色苍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没有!你去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只觉得…心神不宁,所以到处走…找小孩…”聂数数有点语无伦次。
“不要担心,明天就回莱比锡。”楚寻风紧紧地拥着聂数数,发现她通体冰凉,抚摸着聂数数黑发,轻声说:“聂伯伯,他…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聂数数在楚寻风的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楚寻风将聂数数紧紧抱在怀里,聂数数哭了一会儿,拾起泪眼说:“我们可以问问酒店,看视频监视器里有没有小孩的消息。”
楚寻风摸摸自己平平的后脑勺,直叹里面的脑量不足,还是聂数数头脑清醒。
酒店听楚寻风说小孩丢了,而且这个小孩是被关在倒锁的房门里丢的,都不太相信,后来从一个眉清目秀的女服务员那儿询问到一“晚上好像见到过一个长得很白的小孩,但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楚”。
近年来地球实行的联邦统治,环境恶化得很厉害,但治安尚好。而咸阳这里的人烟较少,多的是外来的游客,包括科学家、考古学家。除传闻沙漠里闹鬼,经常有幽灵在游弋外,数年来也没有什么不正常。
不过当了解到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丢孩子事件后,还是给了楚寻风极大的配合—将酒店各个方位的监视视频全部打开。
在楚寻风下午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楚寻风住的501室的确出事了。
视频显示一直到21:30之前,501室一直保持平静,监视器虽然只能锁定门口区域,但可以感觉到房间里没有开灯,也就是说小孩一直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没动。21:30时,监视器里明显地看到一个青影走到501门口,但一瞬间就模糊了,但看得出来他站在那里没动。
那模糊的青影站在门口,隐约看到他拿出个计算器在计算什么,却怎么看不到全部实体,这个青色影子在视频里不能成像。
约二分钟后,门就开了,小孩站在门口,身影很清晰,领结歪歪扭扭的,脸色极其苍白,冰冷的脸上很冷漠,他看了一眼青衣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什么话也没说。
在离开的瞬间,又可以看到青衣人处于实体形象,但一晃就消失了,像灵异电影里的鬼魂飘逸而过。
小孩与青衣人见面后,没有任何相见后的惊喜,只是跟在那个影子一起离去,很乖巧,很听话,有一种很特别的默契。
是小孩在门里面弄开锁的呢,还是青衣人撬开的?
这个青衣人是谁?与这个神秘的小孩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知道小孩在那里?
青衣人明明站在501的门口,为何看不清楚他的身影?是妖魅,还是他有办法干涉监视器成像?
如果真是幽灵,那为何在站在门口的瞬间和离去的瞬间,能看到他的实体形象?
这青衣人为什么要把小孩带走?小孩为什么要跟着他走?
他们到哪里去了?
一连串问题纷至沓来。
四个人又把视频看了几遍,楚寻风只觉毛骨悚然,背脊凉飕飕的。“真的是见了鬼了。”
想起小孩的来历诡异离奇,以及他与众不同的绝顶天赋,楚寻风脑中一团乱麻。
此时,酒店经理精神不再兴奋,脸色铁青,肥胖的脸上不时有肉在抽搐。传闻黄沙边缘经常闹鬼,看来并不是假的,的确有幽灵在游荡。“你们这里经常闹鬼?”楚寻风问。
“没…没有…都是传闻。”经理声音颤抖。“听说《周易》出土时,九龙缠绕,凤鸣于天”“没有的事…只是…只是…”“只是什么?”
“《周易》出土后,咸阳城的人都做过同一个梦。”经理说到这里时脸都青了。
“同一个梦?…怎么可能?”“是真的…”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别人做了什么梦。”“可是问过的人都做过…”
只有聂数数此时冷静异常,全神贯注于青衣人的一举一动,对二人的争吵毫不在意。
她示意二人保持安静:“这不是什么鬼魂。”她思考了一下道,“听说过约瑟夫环吗?”情报系的高材生聂数数恢复了她的逻辑判断能力。
“听过,是几个猴子围成圈,然后数到几几出去,最后留下的成为大王!是一个古老的数学命题,也是一个游戏。”楚寻风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聂数数。
“还有一种通俗的解读是,几个囚犯排列成一圈,然后报数,最后的那个不死。”聂数数认真地看着视频,“古罗巴有一种军规,战败的士兵回来后,就围成一圈,最后抽到的那个可以生存,曾经有一个熟谙数学的士兵曾经战败10次,却因为知道这个定理的法则而每次都生存了下来。”
“关键在于计算,站在特定的位置,就可以避免死亡,这是约瑟夫环的妙用。”聂数数似乎看出了什么来,嘴角抿紧,优美的嘴角弧线显出一丝刚毅,“当然,罗马战士避免死亡只是约瑟夫环最浅层次的运用。”
“那与这视频到底有什么关系?”楚寻风一头雾水。
“听说过东方武侠小说大师金庸小说里有一种凌波微步的武功吗?”聂数数继续问,一边研究对方的形态一边说。
“那只是武侠小说胡诌,哪里会有那样的功夫?”
“不,按照约瑟夫环定理,站在特定的位置,别人是无法碰到他的。也就是说这种功夫在理论上是存在的,但必须计算好每一个位置。近年来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发展已经知道一点,静物质的随机分布可以是虚幻的,这也是约瑟夫环更深层的运用,我父亲在这个领域有过探讨。”
“你的意思是?”
“青衣人选定的是一个约瑟夫环位置,他明明站在那里,而视频却拍不到他的真实影像,那虚幻的影子并非是某个亡魂,而是静物质的随机分布。”
楚寻风听得一脸茫然,那个酒店经理更是张大了嘴巴,露出两个竹钉似的大黄板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