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教授的脑袋的确不是秃得毫无理由，他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也非常健谈。虽然什么都“恰恰相反”让人反感，但作为应用数学方面的权威，还是有很多独到见解。
海尔曼也一改往日的上窜下跳，安静的坐在父亲身边陪着楚寻风与聂数数，时不时看楚寻风一眼。
......
“教授，您认识WAR失踪的三位科学家?”楚寻风有点惊讶。
“恰恰相反，并不认识。”
“那……”
“只在以色列沃尔夫颁奖典礼上见过一面……”
“那?”楚寻风被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明明说见过面又说什么“恰恰相反。”
“但我并不认识他们，当时有一部分人对莱布尼茨的学说感兴趣，聚在一起交流心得，其中就有他们两位，有一位还谈到了对数理逻辑的四像分析……”
楚寻风打断了教授的话：“他们的研究方向呢，您应该不知道吧?”他这次再也不问对方知道什么了，而是反过来提问。
“恰恰相反，一位是搞生物分子研究的，另一位好像是克隆科学方面的专家。”
“克隆方面的专家，难道X星的外星文明还想要克隆自己不成。”楚寻风眉头皱了皱，“教授，您不知道牛顿的新装是什么意思吧?”
楚寻风的问话让海尔曼差点笑出声来，她灵动的眼睛一转，看来“恰恰相反”的父亲碰上对手了。
这下可不能“恰恰相反”了，科尔教授琢磨半天，“不知道，牛顿一生轶事太多，这个可不好推测。”
“轶事太多?”
“他的前半生为人类的科学作出了旷古未有的贡献，而他的后半生却潜心于神学，有人说他虽然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也是欧罗巴大陆最后一个魔法炼金士。”
“啊!”海尔曼忍不住惊叹道。
“牛顿天性玄奥、隐蔽，神经极复过敏。”也许聂教授这句话隐藏着讽刺，他可能发现了什么!”
聂教授能发现什么呢?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聂教授能发现300年前的牛顿什么?
“你们应该听说过‘牛顿的黑匣子’的传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留下来的最大疑问之一。”
“牛顿的黑匣子”楚寻风也似乎听聂教授提起过，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具体指什么。只是现在不是了解这些奇闻轶事的时候，他看了科尔教授一眼：“聂教授在《数学原理》里写下‘牛顿的新装’5个字，那是不是他最后的笔迹?”
“这个，恰恰，这个，我不知道……可能是教授看到了牛顿理论方面的不足?新装，有时是假象的意思。”
“牛顿的理论存在不足?不可能。”海尔曼也开始有点兴趣了，她破坏欲望极强，眉间的黑痣一跳一跳的，兴奋得像一个孩子，“这样的伟人应该无所不知啊!”
“恰恰相反，举个例子，他在物理学中所说的绝对时空观，就是一个错误，爱因斯坦后来的广义相对论就是为了抚平这个理论的伤口。”
“也成就了爱因斯坦一代巨匠的地位。”楚寻风点了点头，“都是很伟大的人啊!”
“恰恰相反，记得后继者惠斯顿评价牛顿时，说他是最惧怕、最小心和最多疑的。牛顿一生都疏远女性，终生未娶。”科尔叹了口气，“无论谁嫁给他，只怕也是不幸福的，要成为巨匠也不是容易的事，总得失去许多。从爱情与家庭方面来说，他并不伟大。”
海尔曼呵呵地笑了起来：“这么伟大的人物应该生一大批儿子。”她悄悄的看着楚寻风那抿起的嘴唇弧线，心中暗想：他认真的时候怎么带着邪气。
楚寻风盯着科尔教授，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一些答案：“您看过《论组合的技巧》这本书吗?”
“恰恰相反，我没有看过，”科尔教授的眼里放出光芒，“但我知道，它是莱布尼茨20岁写的论文。这本书创立了关于普遍特征的通用代数，即数理逻辑的新思想，是数理逻辑的萌芽。说得远一点这本书还是计算机电路代数学的始祖，是电脑发明的理论基础。也就是说，人类是按照达尔文的理论进化，而电脑则是按莱布尼茨数理逻辑在发展。”
“不是很明白，”楚寻风摇了遥头，盯着科尔教授希望挖出一些什么线索来。
“就是让逻辑思维实现机械化，让人们通过计算来判断推理。”
“用计算来代替思想?”楚寻风的嘴唇张成一个半圆，这是他最惊讶时的表情。
“思维是抽像的啊！电脑不可以思考的?”海尔曼禁不住说道。
“恰恰相反，电脑已经具有了思维，这就是逻辑思维的计算化特征之一。许多机械是由计算在驱动，在应对各种环境指标时，会自己选择做出决定。这就是代数学的二进制系统，认为任何数学方程都能够简单地表示为或真或假……这一切，都是300年前莱布尼茨《论组合的技巧》思想的量化，我们正在完善甚至实现着他的理论。他已经想到这一切。”
《论组合的技巧》不就是聂教授书架上那本经常被翻阅的书吗?楚寻风脑中又是灵光一闪：莱布尼茨。
“怎么说?《论组合的技巧》只是莱布尼茨贡献中的很小一部分而已。我知道他是微积分的创始人。不过那是牛顿发明的，他共享了那一荣誉。也许，也许……”
科尔教授笑着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你以为莱布尼茨借用牛顿的名气在炒作，是不是?你以为他像我们这样恶俗。其实当时莱布尼茨的名气不在牛顿之下，他是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四大科学院的核心成员，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科尔教授感叹道：“他是一位万能大师，一个举世罕见的天才，在数学、逻辑学、文学、史学、法学、植物学、语言学、宗教学等学科等方面都很有建立树。他是数学家、诗人、哲学家、法学家、政客、外交家、发明家、炼丹术士、图书馆长、采矿工程师、历史学家、科学院院士……”
海尔曼弯着指头一个个的数着。
楚寻风目瞪口呆：“在我的心中，好像只有俄罗斯的罗蒙诺索夫具有这么多头衔，但他也称不上哲学家。”
“莱布尼茨还是三个大陆理性主义者之一，与笛卡儿、斯宾诺沙齐名的大哲。”海尔曼道，“这个我倒是知道的，只不晓得他还是伟大的数学家。”
科尔教授道：“……在哲学方面牛顿可不是他的对手，人家用五种方法证明过上帝是否存在。”
“与笛卡儿、斯宾诺沙齐名的大哲!”楚寻风倒吸一口冷气。“可是他却没有牛顿有名。”楚寻风转身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聂数数。
聂数数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黯然的眼神里焕发出光采：“莱布尼茨与牛顿分别独立创立了微积分学说，他们之间的争吵是几百年来的话题。他们是并蒂双辉的天才，像笛卡儿与费马②几乎同时发明了解析几何一样。莱布尼茨从哲学的角度来研究数学，寻求一种可以获得知识的普世真理，他的许多数学发现就是在这种目的驱使下获得的。而牛顿建立微积分学主要是从物理学、运动学的观点出发，莱布尼茨则从哲学、几何学的角度去考虑。今天的积分号J、微分号d都是莱布尼茨首先使用的。”
看着聂数数侃侃而谈，楚寻风为自己数学知识的贫乏感到羞涩。向来活跃的海尔曼也躲在边上一声也不敢吭。
“莱布尼茨首先系统创立了二进制的记数方法。”聂数数又补充道。
“二进制?”楚寻风感到奇怪“二进制不是20世纪50年代才发明的吗?发明电脑时才有二进制嘛，就是那0和1。怎么与莱布尼茨扯在一块去了?”
聂数数看了一眼楚寻风，继续说道：“莱布尼茨就是第一个认识到二进制记数法重要性的人，他在300年前就系统地提出了二进制数的运算法则。是举世公认二进制的创立者。”
“300年前他就创立了二进制，可是近代才有电脑啊……”楚寻风还是有点不信。
“二进制的创立与中国的《周易》有关……在写《论组合的技巧》后，莱布尼茨在内心深处已经意识到逻辑运算将取代代数运算。只是没有找到强有力的理论支撑。一个偶然的机会，莱布尼茨得到在中国传教的友人白晋送给他的易学专著，从这本与《阴符经》并称的东方神秘经典里。莱布尼茨找到了
二进制的理论源，也印证了他心中那超越时代的灵光。”聂数数认认真真地说，“从纪年上来看，莱布尼茨正好与中国清朝的康熙皇帝时间差不多。”
“这只是传说吧，莱布尼茨怎么可能与《周易》扯上关系?”楚寻风无论如何也是不信。
“康熙皇帝被称为最博学的皇帝。据莱比锡人文学院出版的《世界史》介绍，他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和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同时，还是一位数学学习的爱好者和传播者。他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不仅谙熟儒家典籍，而且通晓音律、自然、天文、地理。今天中国中小学生学数学解方程时，总会碰到“元’、‘次’、‘根’等术语。这些术语的创造者就是康熙皇帝。”
楚寻风道：“康熙热爱数学，这史书上的确有记载。可是莱布尼茨呢……”
“莱布尼茨从未到过中国，也没有见过康熙，不过他给康熙皇帝写过信。莱布尼茨得到的易学专著是友人白晋送给他的。白晋是传教士，在中国生活近40年，曾经伴随东方那位伟大的君主南征北战。1700年左右，莱、白二人长期通信，讨论《周易》八卦的科学内涵。也正是白晋送《周易参同契》给莱布尼茨后，莱布尼茨才发布了他的二进制数学研究论文。”
科尔教授补充道：“法国巴黎大学的埃布尔教授谈到莱布尼茨时也说，我们看到他关于代数语言，或数学语言的概念，都受到中国的影响。《易经》的排列体系预示二进制，《易经》八卦对莱布尼茨二进制形成及其体系有很深意义。”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楚寻风连连感叹，“中国最玄奥的经典让莱布尼茨创立了二进制。”
聂数数继续道：“其实莱布尼茨还有原话：《易经》也就是变易之书。在伏羲以后许多世纪，文王和周公之后五个世纪的孔子，都曾在这六十四个图像中寻找过哲学的秘密……这恰恰是二进制算术。又曰：阴爻，就是0；阳爻，就是1。这个算术提供了计算千变万化数目的最简便方式。”
“这样说，二进制真与中国有关了。”楚寻风有些兴奋。
“莱布尼茨在当年否定过牛顿的绝对时空观，是那个时代牛顿的最大对手。”聂数数道，“他们好像还有过不为人知的恩怨。”
“否定过牛顿的理论?”楚寻风喃喃自语。他突然想到牛顿的新装，大脑里感觉到这两者似乎存在关系。还有那本《论组合的技巧》也是莱布尼茨所著，以及失踪的教授都是莱布尼茨的信徒。一连串的念头在脑海里划过。
“你怎么这么了解莱布尼茨!”楚寻风问聂数数。
科尔教授抱失回答道：“聂教授是数理逻辑的专家，莱布尼茨可是难以绕过的高山，而且莱布尼茨还是莱比锡大学的校友。是这个学校引以为荣的骄傲。”
“莱布尼茨与牛顿可并肩，科尔叔叔与我爸爸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恰恰相反吧?”聂数数眉尖露出一点笑意。
“恰恰相反。虽然在很多方面他老是否定我，在这方面倒有共识，莱布尼茨是与牛顿比肩的伟人!”
“这一点，牛顿都不得不承认莱布尼茨是天才……只是他的学说过于超前，或者说是过于深奥，常人根本就无法跟上他先知般的思维。这也是普通大众难以接近他的原因。他勾勒的‘可能世界’与我们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可能世界?”
“严格化、精确化，计算的世界。”
“可能的世界?”楚寻风疑惑道。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一下子也解释不清。这个世界将逻辑推理转化为计算，计算即存在。”
“以计算来代替思维?计算即存在的世界?”楚寻风好像听到过这段话，“那可能世界也是莱布尼茨提出来的吗?”
“是近现代学者依照莱氏理论而发掘出来的，主要应用于现代电脑逻辑运算中，一切都以莱布尼茨的理论为基础。在这方面走得最远的是法国巴黎大学的埃布尔教授。”
“他也是莱布尼茨的崇拜者?”
“可以这样说，他与聂教授都是莱氏学术方面的权威。”
“那您老也是权威吧?”楚寻风笑着问，想从科尔教授的脸上找出一点答案来。
“这只是其中一分子。”科尔教授谦虚道。